他想开口说话,喉头进了空气促使他干咳出声。 咳了一阵,肚子上的肉也跟着抽痛的疼。 苏喻控制不住喊了一个名字:“季宴礼。” 无人回应,安静的连一声回音都没有,他吸了一口气,鼻腔涌进消毒水气味,虽然很淡,但他能清楚分辨出来。 他是在医院吗。 有了这个认知,苏喻的手朝着身旁摸索,还没触及到那个熟悉的按铃,他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 眼见着就要滚落到床下。 苏喻眼疾手快往旁边乱抓一通,床头的物体被他牵连着带下,碎裂在地板上声音清脆。 “嘶。” 他痛呼一声,也就是下一秒,房门就被打开。 走廊的灯光照射进来,逆着光他能清楚看见房门口站立着的高大身影,仅仅停留一秒,就冲着他过来。 苏喻下意识伸出手,被一只手掌稳稳接住,随后则是身子被捞起,放回了床正中央。 灯被“啪嗒”一声亮起。 映入眼帘是男人焦急的脸色:“老婆,有没有伤到哪里。 季宴礼没等他回答,一眼扫到了他手上针头回血,马上按铃喊来护士。 跟着护士来的还有医生,高级病房的特殊待遇,一伙人一窝蜂进来,就对着苏喻上下一顿检查。 顺便帮他调整好了身后靠着的枕头角度,解决了手背上的回血。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有些威严:“怎么乱动,现在病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休息。” 苏喻生硬扯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医生,我怎么了。 他太久没有饮水,一开口嗓音沙哑的厉害。 “张嘴。” 季宴礼默默倒了一杯不温不热的水,轻轻贴在他唇上,语气像是哄小孩。 医生在旁边看着两人喂完水才开口说话:“急性肠胃炎,受到外界刺激过于激动,突然发作了。” 外界刺激是指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季宴礼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毫无反应,而苏喻脸皮薄,一听耳根就开始发热。 他说话语气差一点结巴:“医生,应该是我最近应酬喝太多酒了。” 医生斜了他一眼:“饮食也不规律,空腹饮酒,以后要多注意身体,别以为年轻就可以随便乱来。” 说完后,他又站着念叨了一顿等你老了就知道错了之类的话术,这才和季宴礼一块走了出去。 这一伙人一走,病房内又安静下来。 苏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因为冷气,又或是暴露在空气太久,那上边已经隐隐约约泛起几根青色细血管。 那刺目的颜色让他一下就回忆起那只带着青筋的手臂,那粗粝的触感不断在身上摩挲,那几根修长矜贵的手指还往下流着半透明液体。 粘稠又让人难堪。 房门很快被人打开,苏喻条件反射冲着另一边偏开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旁边摆放着的仪器。 眼神快要把那台冰冷的机器烧出一个大洞,他也确实恨不能钻进那个洞里。 季宴礼没有打算放过这个缩头乌龟,走到他身边替他扯了扯被子:“老婆,在看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全然没有做过那些事情的尴尬。 弄得苏喻想要质问他,都显得理不直气不壮。 分明那个被羞辱的是他,而他却比始作俑者还更加难以开口。 “没什么。” 几番斗争下来,他决定不再提起。 季宴礼伸手,手指捏在他的下巴,没有用什么力气把他转过来:“饿不饿?” 苏喻一抬下巴躲了过去,身子朝后靠了靠:“不饿。” 他说的话没有让人感到愉快,得到了季宴礼的教育:“饮食不规律。” 说的是陈述句,如同家长一般有压迫感。 苏喻心尖一抖,后背贴的更紧,他连苏兆峰都从来没有怕过,但是对于面前这个男人,他心里犯怵。 这个人是真的疯子,小时候父母说打你屁股可能是开玩笑。 但如果是出自季宴礼之口,他真的会付诸行动。 “以往在家里,每一顿饭我都叫人准备好,你没吃?” 对上那幽深的眸子,苏喻被烫一般收眼神:“吃了。” 季宴礼慢悠悠说话:“是吗。” 这个态度分明就是不信了。 原本就羞恼,再怎么一被当做小孩一样质问,苏喻是又气又恼,他没扎着枕头的那只手拍打身上被子,发出弱弱声响:“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爹啊天天管这管那。” 这个态度似乎是惹恼了面前人,他感觉那人脸色顿时冷下来。 季宴礼平日不笑的时候就格外唬人,如果再敛了温和的眼神,那便更是让人心下发慌。 苏喻态度没软:“看什么看。” “老婆,你好像答应我的事情,从来都没做到过。” 季宴礼似乎轻笑一声,但是打眼看去他脸上又没有任何笑意。 “说不喝酒,却天天喝,只有我看着的时候才乖乖吃饭,你的演技真的很好。” 他说完,弯下腰凑近苏喻脸庞。 呼吸交融,他听见季宴礼的声音变得极冷:“老婆,还是说你嘴里的承诺从来都那么不值钱,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 苏喻沉默着,他说不出半句话。 心里不舒服,这件事好像不是他的错,但是经过男人之口就像是他的错一般。 可难不成他一定要事事顺应着季宴礼吗? 苏喻都感觉自己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改变了,以前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沈乐林彦均都没法强迫他。 他们也知道他骨子硬,强迫不得。 而他已经为面前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人做了许多忍让了,他还想怎么样。 苏喻心下烦闷,便也口不择言:“还是以前的你看起来顺眼。” 季宴礼原本打算起身,却在听见这句话后停下动作,他重新俯下身,语气冰凉滑腻,像蛇一般把他缠绕:“老婆,你说什么?” :你喜欢的是他吗 说漏嘴了。 这个想法让苏喻一下慌乱起来,他撇开头:“没什么。” 季宴礼还想再问些什么,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敲门声响,不是很大,但在偏安静道房间内也格外明显。 如同看见救世主一般,苏喻连忙推着人胸口使唤:“你去开门看看是谁。” 季宴礼这才不情不愿直起身子。 他仿佛想让呼吸多停留在对方身上多几秒,动作非常缓慢,他慢条斯理。 门口的人格外执着,即使季宴礼走到房门口花了一些时间,但中途那个敲门声也没有停下来过。 门被拉开,苏喻原本只是随便看一眼,心里以为是医生去而复返。 却没想到对上门口那双怯怯的眼。 男人手上提着一个编制的果篮,里头是一些常见水果,他穿着依旧素雅,只是头发像是剪了,相比起苏喻上次见到他时要精神一点。 “言初?” 听见这个称呼,季宴礼先皱了眉,脸上不耐神色不加掩饰:“你来干什么。” 门口宋言初不知道自己破坏了两人谈话,还为男人这个态度缩了缩脖子,看起来一副被欺负的小可怜样:“我听说小喻哥哥生病了,我来看看他。” 人已经这么说,也不能不让人进,苏喻只得让季宴礼让开,让宋言初进来。 他把水果放到桌面上,整个人无措站在病床旁边。 苏喻看了果篮一眼,又指了指旁边折叠椅子:“坐吧。” 等人坐下,他又客套了两句:“来就来了,带水果做什么。” 宋言初抠了抠手指:“病人都是要送水果的,吉利。” 人都这么说了,苏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之前在咖啡厅两人已经撕扯的那么开,再一次见到,只余下几分尴尬来。 窘迫感在苏喻心头蔓延,以至于他下意识就求助性看了旁边男人一眼。 不用他眼神暗示到位,人就已经开口说话了。 “谁告诉你他在这个医院的。” 季宴礼语气淡漠。 宋言初受不了这般态度,尾音一时间又带上颤抖:“是,是苏言说的。” 这般可怜样子按理来说定是会惹人怜爱的,但很可惜面前这两个男人都无心欣赏。 苏喻听见这个名字也厌烦起来:“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宋言初又说不出来了,支支吾吾藏着掖着。 一向没什么耐心的季宴礼打断两人谈话:“水果送到了,他需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设想过很多场景,也没想过人会这么直白明了的送客。 宋言初看了苏喻一眼,见人也没有反驳这句话,没有一丝一毫想要他留下来的模样。 他霎时间脸色白上几分,就连身上那件精心熨烫的平整的衬衣,也被攥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