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宜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祁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了。几秒后,池野转身往外走,带起一阵风。 祁宴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我有车,我送你。” 池野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祁宴则是快步走到前面拉开门,“走吧。” 池野没有推辞,回头朝池念宜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 语罢,他跟着祁宴出了拳馆。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池野坐在副驾,脸侧向车窗,目光落在外面掠过的街景上,神情绷着,嘴角微微往下压,像是在压着某种情绪。 “前面路口右转。” 他忽然开口。 “好。” 祁宴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窄一些的街道,两边的楼栋有些年头了,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漆,阳台外挂着晾晒的衣物,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这儿离南城最好的高中很近。 池野指了一栋楼,祁宴靠边停好车。 “谢了。” 池野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了,迈的步子又大又急。 祁宴跟着下了车,走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池野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的景象便撞进视线。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摆中间,电视机开着,正播放一档综艺节目,笑声从屏幕里一阵阵溢出来,而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翘着腿,脚搁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烟,装了半杯水的杯里堆满了烟灰和烟蒂。 “哟,回来了。”那个人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了过来,目光在池野身上停了一瞬,又滑到他身后的祁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还带了朋友?一身好货,有钱呐。” 池野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厨房,厨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流水声和锅铲碰到锅底的声响。 “妈。” 池野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池母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池野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念念跟你说了?” “嗯。”池野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摆着几个已经切好的菜,案板上还有一半没切完的土豆,“你还没吃饭?” “你叔说想吃红烧肉,我刚炖上。”池母擦了擦手,目光从池野身上移到客厅里那个男人的方向,又收回来,声音压低了一些,“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看见了祁宴,问:“那是?你朋友?” 祁宴察觉目光,回了个微笑。 “嗯,先不急。” 池野转过身,走到客厅里,站在电视前面。他垂眼看着沙发上的人,语气不耐,“江伟,你什么时候走?” 江伟正看得高兴,视野猝不及防被挡住,气得把手里的瓜子壳往茶几上一丢,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兔崽子,你是不是欠揍?” 他四十多岁,五官和池野有两分相似,但面庞更圆润,肚子微微凸着,说话时嗓门扯得很大,仿佛声音大就能压过对方一头。 然而事实是池野比他高出一个头,肩背也宽出一圈,整个人魁梧有力,早已不是当初瘦弱能被他一脚踢飞的孩子。 江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气势在站直之后明显矮了一截,目光躲了一下,又逼着自己瞪回去,“走什么走?我来看我嫂子和侄女,又不是来看你。你管得着吗?再说了,这房子是我哥留下的钱租的,我住几天怎么了?” “房子是我租的。”池野的声音不高,手指握成拳,咯吱响,“房租是我交的,跟江远没关系,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他有个屁钱,你和他之前吃我妈的住我妈的,这笔钱我没让你还,你还敢找上门?”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逼得江伟往后退。他摔到沙发上,强撑着颜面:“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我是你叔,你爸的亲弟弟。你爸不在了,我照看照看你们家,怎么了?” “不需要。”池野说,“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着笑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祁宴站在不远处,没动,也没出声。 这是他“去那边聊聊?” 祁宴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风了。池野需要他帮忙挡吗?对方往那儿一站,光是那副身板就够唬人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个儿脑袋,旋即往边上挪了半步,转过身面对池野,语气里莫名带着一股急于解释的劲儿:“我刚刚胡说八道的,我从来不干违法乱纪的事,真的。” 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好印象,绝不能就这么毁了。 “嗯。”池野瞥了他一眼,“那么紧张做什么。” 他心想自己没好到哪去,刚才威胁江伟的话比祁宴狠多了。 祁宴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能为什么?当然是不想走原身的老路。 “那个……”撞上别人的家事,他自己也有些不自在,留下来怪尴尬的,“你跟阿姨肯定还有话说,我先走了,我去接你妹妹。” 说完,祁宴拍了拍池野的肩,没等对方开口,便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池野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顿了一瞬才开口:“……慢点。” “小野,”池敛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等会儿留一留你朋友,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 “好。”池野应了一声,转回身。他破天荒地问了一句:“妈,我很吓人吗?还是我说话的语气很凶?” 他从来不觉得凶有什么不好,一眼看上去不好惹,能挡住很多麻烦。 “没有,”池敛晴走过去,弯腰捡起桌上的水杯丢进垃圾桶,又收拾着桌上和地上的瓜果残渣,“小野是个好孩子、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