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因为雷德纳自己受了伤,身体虚弱,耳朵和尾巴冒出来被他发现,这家伙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的。 “二十多年的情分……” 雷德纳呢喃了一声,表情有点苦涩。 他的心情现在很复杂,犹如一张杂乱无章的蛛网。 “可是尽管有二十多年的情分,你不也还是躲着我吗?” “安德烈,我居然不知道凭我们俩的了解程度,你居然还能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雷德纳轻笑了一声,像是对自己的嘲讽。 安德烈听见这话后顿时就慌了,有一点心虚。 然而更多的是慌乱,因为他看见雷德拉自嘲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涌起一股酸涩。 雷德纳现在依旧很虚弱,唇色和脸色都苍白的跟墙面一样。 他绿色的眼睛以往很有神采,像一对天然的绿宝石,可现在却像失去了光芒一般。 “谁、谁让你突然表白的,这放谁身上也受不了吧?我只是心里太乱了,要出去静静。”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试图为自己开脱。 “那现在呢?为什么不躲了?” 雷德纳直视他,又问。 安德烈其实是一个并不怎么主动的人。 他就像一根风筝,一艘木船,需要有人划桨,有人拉着他,他才会前进,才会动。 以前他们一起学习的时候,雷德纳总是成绩更好的那一个。 安德烈则总是懒洋洋的,必须要有雷德纳的督促和鞭策才学得进去,在感情上亦然。 如果雷德纳不及时挑明自己的心意,真就那样默默看着,默默守着,安德烈这家伙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开窍。 “那为什么现在不躲了呢?” 雷德纳又问了一遍。 心里蓦地燃起一股希冀,如同草原上的火种,越烧越旺。 他在心里祈求,在心里期盼。 安德烈,说你喜欢我好不好?说你也在意我…… 安德烈歪了歪嘴,没有说话,像是不想承认。 雷德纳看见他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暗光,随后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之大好似要把整个心肝脾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安德烈顿时慌了神,上前想要去查看他的状态,却被雷德纳抬手轻轻挥开了。 安德烈与雷德纳(番外五) “安德烈,你如果真的要结婚……” 雷德纳盯着他的眼睛猛的喘了一口气,随后咬着牙道。 “那我一定会比你先结,你也知道的,父亲母亲他们也想让我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 “我会牵着她的手,在唱诗班的歌声里走进教堂,踏上圣坛,然后在无数亲朋好友与神父的祝福下互念誓词,互相亲吻。” “我会和她发生关系,是那种很亲密的关系,我们会很恩爱,几年之后,我们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到那时候我就会忙于家族企业,不会再跑出来和你见面,到最后,我就会渐渐淡出你的视野。 “安德烈,结婚生子之后,都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顾,到那时……我们之间也就那样了。” “你如果真的要结婚,那好,我祝你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 他这一连串的话说的不可谓不狠心决绝。 语气认真,就好像真的会那么做一样。 安德烈听着他的一字一言,心里“噌”的有一股火猛然烧起来,有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断掉了。 什么跟别人会牵着手走进教堂! 什么会跟别人亲密相处! 还有什么会有孩子,什么就这样了,感情淡了! 这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他“唰”的一下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拽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倾身揪住雷德纳的领子,眼眶泛红,语气突然变得很凶。 “你他妈说什么狗屁话呢?!你的心脏和脑子都让猪圈里的猪给吃了吗?我不许你这么说!” “我不许你结婚,也不许你和别的女人有孩子,更不许说什么几十年后就淡了。” “我们小时候明明说好的,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要一辈子在一起,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雷德纳闻言勾唇轻笑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可是我压根就不想跟你当兄弟,我想亲你想这也能当兄弟吗?!” 安德烈气急了,瞪着眼看他,呼吸急促,但又不能像上次那样动手。 他的心里现在就像有一杆秤,一边是失去雷德纳,一边是继续拥有雷德纳。 足足三秒的权衡和犹豫过后,安德烈倒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放弃似的怒吼。 “那我给你亲总行了吧?!” 不做兄弟行了吧?! 不做了! 靠! 安德烈在心里崩溃大喊。 雷德纳在这种情况下大脑总是尤为冷静。 毕竟没过终点线,永远也不能半路开香槟。 他立即道:“那你喜欢我吗?安德烈,跟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情才有意思。” 他就是要像牧羊人一样,用鞭子抽赶羊群。 驯服一头不开窍的小羊,仅仅只用青草去诱哄是不行的,你必须得抓住他的羊角,和他对抗。 他就是要让安德烈明白自己的心意。 要他明白,能亲嘴的关系不是什么狗屁兄弟! 安德烈冷静了一瞬。 他想努力找回自己的神智,可是一看到雷德纳惨白的脸色和嘴唇,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眶以及破碎的眼神,脑子一宕机,直接闭着眼大喊。 “喜欢!” “我喜欢你——我喜欢、我喜欢你……” 像是宣誓一样,一字一句,砸落在地上,几乎给地板都砸出几个大坑。 “我之前是以为、是以为我和你只是兄弟关系,是好朋友……可是,可是……” 安德烈的声音蓦然低下来,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可是当我看见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觉得我……我根本就不能离开你,你能明白吗?” 鲜血刺痛了他的神经,那一瞬间好像心脏都死掉了。 “雷德纳,我根本就不能离开你……所以,和跟你永远分开相比,其他的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把自己的外壳彻底打碎,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表现出来。 就如同一个没了壳保护的蚌,只剩下洁白的软肉。 金发男人俯下身,双手紧紧揪着雷德纳的领子,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滚烫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下来,滴落在后者的脖颈里。 或许是他太过迟钝…… 或许喜欢早就已经如春风细雨般融入二十多年的日夜相处里。 承认吧,他就是喜欢雷德纳,再怎么狡辩也狡辩不过的。 正视自己的心吧…… 如果不是喜欢,那为什么当雷德纳刚才说那些一连串的设想时,他会那么难过呢? 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这么害怕雷德纳离开呢? 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这么害怕失去雷德纳呢? “雷德纳,我喜欢你,我爱你……” 他低声呢喃呜咽着,已经彻底冷静不下来了。 而雷德纳则和他彻底相反。 云破日光而出,他的世界终于迎来了曙光,一如多年前初次相遇。 他太激动了,激动的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那些身体上的伤痛也完全被他忘在了脑后。 他抬起双手,圈住安德烈的肩膀,随后如蟒蛇一般缓缓收紧向下压,让他们两个没有一丝缝隙的紧紧贴在一起,哪怕压到了伤口也不放手。 被子底下的巨大狼尾控制不住的上下摆动,头顶上的狼耳朵也在时不时的颤抖。 眼绿色的眼睛一道红光闪过,两颗犬齿渐渐拉长,变得无比尖锐锋利。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面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生吞入腹。 一口一口连着骨头嚼碎了,嚼烂了,吞到肚子里去。 他克制住自己的天性与本能,最终只是吻了吻安德烈满是眼泪的侧脸。 “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安德烈……” 这份感情从我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开始了。 安德烈还在忍不住的哭,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他半跪在病床上,把脸死死埋进雷德纳的肩膀处。 雷德纳用手捏住他的后脖颈,稍稍用力将他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两双泛红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随后猛的吻在一起。 犬齿尖锐,在亲吻的时候无法避免的咬出了伤口。 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唇舌交缠,连带着多年来终于找到归宿的感情和难以抑制的爱,都一起融进了这个难以分开的吻里。 吻吧…… 这是发泄浓烈爱意最纯粹的方式,混着眼泪,带着呜咽,炙热与酥麻传遍整个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