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是谁敢先他一步,往飞仙的身躯中灌入污泥,拖曳他坠落明月,沉沦下地! &ldo;归一先生,二层已至。&rdo; 蝠牲宫引路侍从在前方道。 &ldo;蝠牲宫二层共三十八间客房,呈环状首尾相连排列,客房内设施一应俱全,且每一间都独具特色,各有风味。&rdo; 最后八个字叫侍从讲来,带出隐秘的、唯此道中人才能领会的狎昵深意。 &ldo;叮当~&rdo; 侍从拉响腰间的小铃,便有第四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一个侍从端着盘子,奉到归一身前。 &ldo;除却蝠牲宫发出的九张直通二层的请柬,三层已有十一位客人获得资格入了二层。鉴于归一先生与这位饕餮纹面具客人在棺材林时登记的是主侍关系,请归一先生在剩下的十八个数字中挑选一张房间号码牌,供两位落脚。&rdo; 归一道:&ldo;我一个看不见的瞎子,你叫我能挑什么?&rdo; 侍从道:&ldo;我为归一先生一一介绍这十八间房的特色……&rdo; &ldo;时间就是生命,随便挑一间宽敞的罢,&rdo;归一不耐烦地打断,&ldo;再叫人送点素食到房里来。&rdo; 侍从俯首引路:&ldo;那我便擅作主张,为归一先生推荐一间,定包客人满意。归一先生,请往这边走。&rdo; 全程不提玉摄提半个字眼。 显然极有经验,将饕餮纹面具的玉摄提当作归一的私物,不敢越雷池半步,惹了私物主人的不快。 侍从边引路,边为归一介绍之后拍卖会的流程:&ldo;……以及,若您有想要放到拍卖会上的物件,也可以委托给……&rdo; &ldo;嗯,嗯。对了,&rdo;归一忽然笑眯眯道,&ldo;九张直通蝠牲宫二层的请柬,那就是三十八减九,二十九个名额留给三层三百多个人抢,这竞争怕是太激烈了些?&rdo; 侍从恭敬道:&ldo;蝠牲宫的规矩向来如此,没本事从三层下到二层,只能怪自己无能。&rdo; 归一道:&ldo;也是。无情雪骨在三层时杀了那么多人,这一回蝠牲宫能不能凑齐二层三十八个房间满员,也还是个未知数!&rdo; 侍从语塞。 &ldo;坏了!&rdo;归一手中烟斗敲一下墙壁,&ldo;届时蝠牲宫拍卖会的拍品流拍了,蝠牲宫不会无理取闹,去怪那无情雪骨不知好歹,将它的客人都杀了个干净罢?&rdo; 被绸带蒙眼的玉摄提&ldo;哎呀&rdo;一声:&ldo;前辈好偏心,有了我还不够,还关心那素不相识的无情雪骨作甚!&rdo; &ldo;醋什么?&rdo;归一含笑侧身,烟斗亲昵地碰了碰玉摄提的小臂,&ldo;我肯放无情雪骨出去闯荡吃苦,可不肯叫你离开我的眼睛一步!&rdo; 玉摄提好生羞涩道:&ldo;前辈可别哄我。&rdo; 归一配合地爱溺道:&ldo;我也不是谁都哄的。&rdo; 说罢,归一转腕,烟斗在掌中翻过一圈,再次敲一下墙壁:&ldo;话说回来,无情雪骨只杀宾客,不动蝠牲宫中人一根毛发,倒也稀奇得很。&rdo; 玉摄提捏着嗓子,再次&ldo;哎呀&rdo;道:&ldo;这不明摆着的事么,前辈。显然这无情雪骨是刀客,也只是刀,这蝠牲宫的一把刀!&rdo; 归一&ldo;吓&rdo;得倒退半步:&ldo;原来如此……天啊,太吓人了,摄提!&rdo; 玉摄提立即上前半步,半圈住归一的腰,一副护佑姿态:&ldo;前辈莫怕,我护你!&rdo; 归一低嗤一声。 声线中,似含着汪似有若无的痒人笑意。 然而但凡是长了眼睛看得见他表情的人,绝要被他冰寒的面目惊骇! &ldo;昔日克己奉公的武林皇帝若是知道,他毕生刀道结晶被用在此等下作地方,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劈碎这蝠牲宫?!&rdo; 一字更比一字强,一句更比一句正! 到了末尾,声音已携上恢弘的金戈震颤之音,墙壁、地面、衣襟连同听众的心脏一同震颤! 炽烈的堂堂正气自瞎子归一背后喷薄而出,珐琅烟斗敲击墙壁,骇人的怒火化为锋锐刀气沿着烟斗倾泄,转眼之间刺穿墙壁、刺穿墙后之人,劈出黑洞洞的墙道! &ldo;轰隆!&rdo; &ldo;轰隆!&rdo; 在玉摄提眼中,此时的归一,已不像平时的归一! 狭窄的廊道是他号令天下群雄的高台,厚重的沧桑感沿着他的下颚线流淌,眉宇间浸染浑然天成的威严与凌厉。 他分明闭着眼,覆着月白绸带,却好似有尖锐割人的目光直刺肌肤,自上而下的怒意与斥责化作倒钩粗鞭划破空气,划出鞭挞人心的厉啸! 昔者刀神称霸天下、群雄景从,武林皇帝吞吐山河的煌煌之威,恰如此时! 侍从已被归一言语中雄厚的内力击成重伤,口吐鲜血,昏迷在地。 &ldo;轰隆隆!&rdo; 灰尘碎石窸窣而落。 破碎的墙道之中,鲜血嘀嗒成洼,有一人隐没在阴影中。 那人在阴影中叹息,声线幽黯若鬼魅:&ldo;收到下面人传来的记录时,我便知道,能说出当年秘辛还敢那般评价武林皇帝的,除却武林皇帝本人,不会有第二人!&rdo; &lso;武林皇帝?&rso; &lso;归一正是武林皇帝!&rso; 闻得此言,玉摄提豁然开朗,颇有意料之中之感! 那人极轻道:&ldo;到底还是成功了……哪怕隔了十年,您到底醒来了。可惜了那孩子……&rdo; 玉罗刹听不懂他的话。 听得懂他的话的归一懒得听。 归一左腕一扯,扯落玉摄提面上的覆眼绸带。 玉摄提劈眼望去,方辨清一个身形魁梧的伟岸轮廓,后背便被归一一推,铅坠似冲向对方! 那墙道中人竟是退也不退,鹰掠而出,两人瞬间交手! 甫一交手,玉罗刹便看清了对手连上那黑蝙蝠展翼形态的厚重面具,以及面具额间代表祝融的冠带图样:&ldo;蝠牲宫之主祝融?&rdo; &ldo;真是太吓人了,&rdo;归一摇头叹息,低着头,心疼地摸摸他的烟斗,&ldo;一墙之隔藏着个偷窥的至臻境,真是太吓人了!这便是蝠牲宫的&lso;向来如此的规矩&rso;么?&rdo; 玉摄提简直气笑:&ldo;前辈,你也知道他是至臻境!我还以为你好心推我一把,不是把我推过来送死!&rdo; 归一委屈道:&ldo;那有什么办法?我勉强摸到武林二流高手的边,摄提忍心让我抵御敌人么?&rdo; 玉摄提:&ldo;……&rdo; 玉摄提:&ldo;…………&rdo; 好你个归一! 现在倒又想起你是个&ldo;二流高手&rdo;了! 刚才一烟斗敲碎那至少登峰境才能敲碎的墙壁时,你怎么没早早想起来! 就连玉摄提的对手蝠牲宫之主祝融,都被归一的回应讶得招式慢了半拍。 归一给努力奋战的摄提鼓劲道:&ldo;区区至臻境罢了!摄提乃登峰境大圆满,自可轻松越境斩之!别忘了,摄提!你刚刚还说要保护我的!摄提!摄提!摄提不会输!&rdo; ……还有点可爱。 你莫诺马赫的。 玉罗刹心想他一定是有病。 &ldo;算了算了,输了也没关系!&rdo;归一改口,双手喇叭状拢在嘴边,仿佛声嘶力竭地大喊:&ldo;只是千万要撑住!在死之前!给我留出逃跑的时间‐‐!&rdo; &ldo;归、一!闭、嘴!&rdo; 玉摄提艰难抵御,咬牙切齿道! 你莫诺莫诺马赫的! 他定然是病得很重! 不然先前怎么会把这个恶劣的爱看他好戏的归一,认作凛然不可侵犯的月中神祇! 却听归一感动地&ldo;抹泪&rdo;:&ldo;真难得啊。原来摄提还是愿意喊我名字的。&rdo; &ldo;!&rdo;玉罗刹心头一跳。 &lso;……又被他点了一下。&rso; 简直跟个坏心眼的小孩一样,看见墙角的猫尾巴,就要非要撩拨一下! 祝融突兀道:&ldo;尊主,此人果然是您的宠奴?抑或您的情人?&rdo; 岁月与权势酝酿出的辉煌气度又回到了归一身上,以及无边的冷漠。 他倚着墙:&ldo;你很关心这件事?&rdo; 祝融道:&ldo;原来您也不是非女人不可?龙首为此隐忍至今,若是知晓此事,怕是要伤心了。&rdo; 归一道:&ldo;你知道我为何不再喜欢女人?&rdo; 祝融一边与玉摄提打斗,一边恭敬道:&ldo;静听尊主训示。&rdo; 归一冷笑道:&ldo;妻女死后,我早该随她们一同而去。你口中的龙首,我的好兄弟、好下属……一想到我被他所骗,与这样一个&lso;女人&rso;同床共枕厮守了几十年,甚至生下了一个儿子,我就恶心得想吐!&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