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没忘记自己头一次发现月怜光的直播,就是从一个走进小卖部的男顾客手机上。 彼时那个人盯着屏幕上的月怜光,一秒都舍不得抬头! 月怜光将空的果冻袋交到他手中,自然而然道:“老公给我刷牙。” 程屹岩心脏又是一阵狂烈的悸动。 早知露出真面目可以得到小猫如此亲密无间的优待,他前些日子到底何苦要玩命遮掩、裹得像要去抢银行似的…… 好在现在仍旧不晚,他们还有无数的时间可以共度。 程屹岩抱着月怜光去浴室,给他刷出一口云朵似的牙膏沫。 月怜光坐在洗手台上,程屹岩站在他面前。 两人体型差本就十分显著,这般姿势则令差距进一步扩大。 程屹岩低头盯着他时,瞧见这十分小的一张脸,便宛若瞧见某种十分袖珍的小动物。 加之自己正在照料他,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乖乖坐着,仰脸看着自己,时而晃一晃两条莹白匀称的腿。 便更生出一种养小宝宝小宠物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程屹岩简直要飘飘然。 他喃喃道:“宝宝,明天想不想出去逛逛?” 他要和月怜光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别的情侣逛商场压马路看电影去旅行,他们也一样都不能少。 月怜光其实想不通程毅炎为什么看上去没有要回首都的意思,明明程毅炎的事业都在那里。 不过出嫁从夫,老公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于是他点点头说好。 程屹岩给他喂水,漱掉牙膏,等月怜光抬起头来时,程屹岩终于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两人翌日便出门前往隆嘉购物中心。 商场里里外外气魄奢华,月怜光与程屹岩略逛了逛,便觉出今日商场内保洁保安之类的工作人员状态分外紧绷。 并非正常的兢兢业业,应当是出于某个特殊事件。 考虑到这购物中心刚刚开业,大概率是有集团高层领导前来调研。 但这也不影响他二人,程屹岩径自带月怜光去售卖金器与玉器的楼层。 他早已注意到月怜光佩戴的羊脂玉手镯,但他并不知道来历。 无论是镯子这一细节,还是月怜光的家人朋友、过往经历,他都一无所知。 他还不能问。 万一他应该知道呢? 万一……他的信息只是碰巧与月怜光所描述的“老公”细节相符,只是冒名顶替。 那他一问,岂不是露馅了? 眼下幸福突然而至,逻辑又十分不扎实,恰如空中泡沫,恰如身走钢丝。 说不准会因为他一句不当的言语而破灭、而令他跌得粉身碎骨。 程屹岩攥了攥掌心里月怜光的手。 说来也玄妙,他这样捏一捏,适才的焦躁竟仿佛刹那间烟消云散。 小猫爪手感真好。 老婆真可爱。 管他是真的假的,命运都已经让老婆从天而降了,他就确信……自己是真的。 程屹岩畅快地笑起来,又捏捏月怜光的手腕,道:“宝宝,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或者定制也行。” 月怜光的视线落在一把古法黄金小扇子上,扇面是蝴蝶造型,运用花丝工艺,好不精美细致。 他指了指小扇子,道:“这个……” “……‘寻找亲爱的老公’?” 斜刺里蓦地有人开口,语气又惊又喜。 月怜光:“……” 他望向发声处,几步开外,一个青年男人正目光炯炯有神地注视他。 “真的是你!”男人一手藏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跟前,道,“我从你开播的 男人极力忽略一旁程屹岩不善的目光,殷切道:“是吗……先不说你老公,你特别特别可爱,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如此热情令月怜光有些无法招架,微笑说了谢谢,又商业互吹道:“你也是个好人。” 男人让他夸得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后脖子道:“可惜我不知道会遇到你,之前给你准备的礼物都放在家里没带出来。” 说着便将身后的手伸出,赫然是一只礼物盒,道:“刚才猜是你,就临时在柜台买了只贵妃圈,你戴上试试合不合尺寸?” 越说脸越通红:“你手又细又白……戴上肯定好看极了。” 月怜光没有无功不受禄的概念,小时候起,程毅炎便给他灌输一种思想,那就是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呼吸,就有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捧到他跟前来。 于是此刻月怜光也接过首饰盒,眼眸弯弯地道了声谢,又道:“那你有什么要求吗?” 男人谨慎地提出了签名和合影。 月怜光都同意了,但迷茫道:“可是拜托谁来帮我们拍呢……” 手心倏然被人握得紧了紧。 他这才意识到旁边就有个现成的大活人,遂转头道:“程毅炎,你帮我们……” 他语气渐转疑虑——老公怎么印堂发绿? 程屹岩忍辱负重地伸手,道:“我来、帮你们……” “不用不用!”男人却忙不迭拒绝道,“我们自拍就好了。” 程屹岩:“……” 男人将手机举高,喜气洋洋道:“三——二——” 程屹岩见这男人的目光落在月怜光侧脸、并情不自禁地龇牙笑起来,不禁报以冷嗤——那么黑一张脸,咧嘴笑之后露出那么白一口牙,跟个傻子似的。 再看看他老婆,只是对镜头优雅乖巧地抿嘴笑。 还伸出一根食指,在脸颊上戳了个小小的窝。 ……可爱。 临走时男人爆红着脸,面带傻笑,万般不舍地同月怜光告别。 程屹岩终于能再和老婆独处。 思及方才的事件,他低头凑到月怜光耳廓边上,道:“宝宝,我们也自拍合照吧。” 月怜光从善如流道:“好呀。” 程屹岩便也打开前置摄像头。 月怜光不会太多的pose,正待像刚才一样用手指戳脸颊,但程屹岩严肃道:“宝宝,我不要跟那个男的同等待遇。” 月怜光只好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改做双手手掌捧着脸颊。 他脸看上去不过巴掌大,骨架小巧,软组织也紧紧贴着骨骼走向。 但这般捧住时,却能罕见地挤出少许软嘟嘟的肉,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 像高中生似的。 程屹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可爱。 程屹岩早已忘记了方才对那男粉丝的鄙夷,做出了与对方相同的龇牙傻笑之状。 注视着月怜光,按下快门。 两人楼上楼下采购一番,直至程屹岩双手已被各种购物袋塞满,才决定返程。 途经窗边时,朝外望去,只见外头天色青灰,不知几时天降大雨。 人物花草,俱被雨幕罩得模糊朦胧。 程屹岩眉头拧起来。 放下手中大包小包,先把肘弯里的外套给月怜光披上,方前往地下停车场。 一出电梯,月怜光纵然披了衣服,仍被流窜的湿冷空气扑得打了个喷嚏。 鼻尖立时被刺激得泛红,神色也有点恹恹的。 程屹岩赶紧去将车开过来,月怜光正要上车,两人身后却忽而有人说:“请等一下。” 语调不甚平稳,似乎正处在明显的情绪波动中。 月怜光回头望去。 一位看不出年纪的妇人,衣着挺括利落,颇有人的干练气质,正在不远处凝望着他。 妇人身边也是数位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 她的面孔也与他一样呈现出混血特征。 但月怜光的相貌风格是融合了西方的立体骨相与东方的含蓄柔美皮相。 这位女士则是拥有十分典型的混血且偏西方感的相貌,双目中的蓝色也比月怜光更为鲜明。 月怜光察觉对方视线的落点在自己身上,遂问道:“您找我吗?” 明月华掐了掐掌心,才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和:“年轻人,我能不能问问你今年多少岁?” 月怜光接触到她的视线,不知何故,心脏处蔓延开一阵揪扯似的酸楚。 他轻声道:“我十九岁。” 明月华知晓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冒昧,但又按捺不住开口:“你……父母身体如何?” 好在月怜光单纯,不会多思多虑,问什么便答什么:“我妈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去世了,我没有见过我爸爸。” 明月华骤然色变,失声惊呼道:“是亲生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