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个人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柔和,却又夹杂着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悲伤。 那个人走了过来,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会议桌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没忍住停下。 江逾白不动,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断笔,墨水混着血往下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应该站起来骂他?应该冷笑一声说“季予安你他妈还敢出现”?应该把断笔摔在他脸上?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看着自己的手。 一只手伸了过来,修长,骨节分明,关节处有些微微的粗大。 手里捏着一方手帕,灰色的,边缘有暗纹,叠得整整齐齐。 江逾白盯着那方手帕,只觉得心尖发颤。 他门敲响了 敲门声响起。 江逾白正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 伤口早就不流血了,但一小块红褐色的血痂糊在那里,看着碍眼,就如同某些人一样。 想到某人,更烦了,用拇指蹭了一下血痂,疼得嘶了一声。 敲门声又响了。 “有事说事,没事走。” 他头也不抬,满是不耐烦,局里现在除了空降这位没别的事,他最不想沾边的就是这件事和这个人! 门外安静了几秒,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江逾白一顿,猜到了门外人,刚才心里烦,没仔细听。 这敲门声他可太熟悉了。 以前,每天早上六点半,敲门声雷打不动响起,也是这样,力道适中,节奏均匀,如同这个人。 两个人搬到一起后,敲门声变成了晚上加完班回来,揉着他的太阳穴问,要不要喝牛奶。 再后来…… 他还以为自己早忘了呢,原来连敲门声都记得。 门把手就在那里,门那边就是那个人,他不想在为他打开门了。 “滚。” 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门外安静了。 江逾白盯着薄薄的门板,想象着那个人站在外面的样子。 不动,不说话,就像从前很多次一般,沉默的等待。 甚至分手的时候也是,不做解释,却恨不得掏空自己的家底进行所谓的补偿,他江逾白差他那点钱吗? 他攥紧了手,伤口又疼了,却没有放过外面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 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江逾白沉默地坐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消失,听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过了很久,他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面无表情地拉开门。 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创可贴,还有一小瓶酒精。 东西很全,但都不是完整包装,应该是从医务室现拿的。 江逾白低头看着袋子,自嘲一笑,为什么三年过去…… 还是会拉开这扇门呢? 他闭着眼,叹了口气,弯腰把袋子拎起来,直起身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看他。 大办公室那边,林昭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对上他的目光,赶紧低头假装看文件。 赵峥坐在位置上,目光在他和那个袋子之间转了一圈,表情复杂。 柴明奇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端着水杯喝茶,但那眼神明显也在往这边瞟。 江逾白拎着袋子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供人观赏。 “看什么看?”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凶巴巴的,“活少了吧?盯着我等着给你们派活?” 所有人齐刷刷低头。 林昭把脸埋进文件里,赵峥也跟着假装喝水,柴明奇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眼睛盯着天花板。 灯泡真亮啊。 江逾白转身回屋,关上门。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盯着里面的碘伏棉签看了一会,拎起来,径直走向垃圾桶。 到了垃圾桶边上,手悬在半空。 最终,还是没扔下去,毕竟…… 药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