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种信仰,还是一个组织? 它真的存在,还是只是疯子们给自己找的借口? 陈一凡说圣教告诉他“优胜劣汰”。 可圣教到底是什么?没人能定义。 窗外的雪下了一整天。 季予安站在窗前,看着雪花慢慢飘落,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肩上。 雪是白的,落下来,遮住了城市的泥泞,遮住了见不得光的角落,也遮住了人心底的想念。 季予安想起顾川说的话。 “只要有一个西海的人活着,你的脑袋就拴在裤腰带上。” 天堂,这两个字,永远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它除不掉,永远都除不掉。 只要它还存在一天,他就永远没有办法安安稳稳地站在江逾白身边。 他似乎只会连累他,可他又想陪着他,哪怕多一天也好,可他不知道自己能陪多久。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不在了,会不会也像这些雪一样,落了就化了,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另一扇窗前,江逾白也在看雪。 雪落在季予安的伤口上,他不知道季予安到底伤得多重。 季予安永远不跟他说实话,永远不跟他分担,永远想把他推到一边去。 可他所在的地方,真的安全吗? 江逾白从不怀疑季予安爱他。 可他还是气,气他瞒着自己,气他骗自己,气他什么都不说。 气他明明难受,还装得若无其事。 气他…… 气他自己,气自己恨他,又爱他。 气自己明明应该恨他,却心疼他。 气自己看见他咳嗽就心惊,看见他手抖就心疼,看见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就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可他不想一直活在季予安的羽翼下面。 他能感觉到季予安已经受了很多苦,他想帮他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那个人不让。 江逾白恨他,可他更爱他。 这种爱和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他想起顾川说的话。 “反正他在你这儿了,就归你管了。” 归他管?季予安什么时候让他管过? 从来都是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心里咽。 他管不了他,他只能看着他。 江逾白很想冲过去,抱住他,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又知道问了也没用,季予安不会说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死去的人身上,落在活着的人心里,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隙上。 案子结了,但日子还得过,只是过得不太平。 顾川和程骁从那之后,再没主动联系过季予安。 不是不想联系,是一联系就一肚子气。 电话打过去,说不了两句就想挂。 微信发过去,回个“嗯”就没了下文,心疼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川,你说为什么坏人的事,要让好人受折磨?” 程骁有一次跟顾川喝酒,喝到半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顾川回答不上来,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北湖这边,日子更难熬。 季予安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一份早餐,放在江逾白桌上。 江逾白来的时候,看一眼早餐,就扔进垃圾桶,坐下开始自己的工作。 全程没有一句话。 每天都带,每天都扔。 季予安的早餐从三明治换到包子,从包子换到粥,从粥换到煎饼果子。 变着花样做,变着花样买,每天都不一样。 江逾白每天都是同一个动作,拿起来,扔进垃圾桶,有时候扔之前会看两眼,有时候不会,但从来没有留下过。 江逾白不是不想原谅他,是想要一个解释。 想知道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他的手怎么回事,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说,想知道他到底瞒了多少事。 如果季予安不说,那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交流的必要。 这是他的底线,季予安知道,所以他没法解释。 说出来,对江逾白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他担心,让他害怕,让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有时候江逾白会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案子结了,没什么事了,但他就是不想回去。 坐着,盯着电脑,什么都不干。 季予安也会待到很晚,两个人各自亮着一盏灯,谁都不先走。 —— 大家就当都进鱼肚子里了哈现实生活中咱不浪费哈~ 红花审判案完 双生迷雾(一) 十二月的北湖,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周,连绵、厚重、落下来就再不打算走。 城市被裹在灰白的天色里,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尽就被风吹跑。 办公楼的暖气烧得足,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水雾。 季予安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他这间屋子在走廊里侧,如果不是特意,局里人很难路过这,他乐得清净。 桌上摊着的资料很久没有翻动,他仰头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手上传来丝丝缕缕的疼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搭在卷宗上,指关节比正常人粗一些,天冷的时候会更明显。 他动了动手指,不太利索,索性把手收回来,往袖子里缩了缩。 不想看。 隔壁偶尔传来声音,他却很少进去。 江逾白不想见他,他也就不太出办公室。 能推的会都推,不能推的开完就走,绝不多留一秒。 每天早来晚走,走的时候挑人最少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跟他没关系。 只是有时候,他还是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江逾白今天穿了什么?比如他早上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有没有熬夜? 他握了握手,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重新投入到资料里。 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这是季予安躲不掉的场合。 每周一次的案件汇总,支队成员汇报进展,分管领导列席,他这个特聘专家必须到场。 他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柴明奇正跟旁边的沈念小声说话,赵峥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林昭正襟危坐,笔记本摊开,一副好学生的架势。 方景深照常坐在角落,眼镜片上糊着一层雾气,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冷地方过来的。 柴明奇朝他挥了挥手,季予安点头示意。 门被推开,江逾白走进来,大衣没脱,肩上还落着没化的雪。 他扫了一眼屋里,目光落在季予安身上,又很快移开,把大衣往后一撩:“开始吧。” 声音比外面的天气更冷一些,但可能也是因为冷的原因,他把屋里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会议室毕竟不是总有人在,温度到底比不上办公室。 会议正式开始,江逾白听着,偶尔问两句,语气公事公办,不冷不热。 季予安全程没说话,只听,不过倒是也不奇怪,因为他平常也不说话。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沈念忽然说了一句:“对了,你们知道市内那个高中吗?就北湖一中。” 柴明奇接话:“怎么了?” 沈念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惋惜:“这三个月,俩个女学生跳楼了,唉,多年轻的小朋友啊……” “其实都是高三的,高三呢!” 寒窗苦读十二年,终于要有结果的时候。 林昭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俩?我怎么只知道一个?” 沈念解释道:“第一起是三个月前,说是学习压力大……当时闹得挺大的,但学校那边处理得快,说是家长也不愿意声张,就那么过去了,结果前两天,又来一起。” 柴明奇叹了口气:“现在学生压力确定大。” “可不是么。”赵峥接上,“我外甥女也高三,天天熬到凌晨两点,我看着都肝疼,说考不上大学我这辈子就完了,你听听,这才多大,一辈子就完了,一辈子哪有那么容易完啊!” 林昭抿抿唇:“其实现在都这样……我表弟也是高三,说他班上有人靠吃安眠药睡觉,有人靠喝咖啡撑,神经衰弱的挺多的。” 柴明奇摇摇头:“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也累,但没这么卷,现在这个卷法,是把人往死里卷。” 沈念叹了口气:“关键是那学校升学率还挺高的,北湖一中嘛,全市排名前三,出了这种事,学校那边压得紧,消息没怎么往外传,我是在分局开会听说的,第二起那个,家长不信是自杀,闹着要查,分局就接了。” 江逾白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儿,他抬了抬眼皮:“分局接了?” “嗯。”沈念点头,“但据说现场被破坏了,不好查。” “怎么破坏的?” “学校那边动作快。”沈念咬咬牙,“校长、教导主任第一时间到的场,把人抬走了,该清理的清理了,分局到的时候,天台已经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指纹都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