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今天也不用再去书房研究了,他在沙发上坐下,自然把季予安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先把自己的手搓热了,才慢慢开始按。 他小声开口:“你觉得是嫖吗?” 季予安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前来看,嫖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江逾白停下手,才又按起来,季予安心神始终在他身上,没错过这细微的停顿,问道:“有过不去的点?” 江逾白其实没什么过不去的点,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这么多年的工作,他什么人没见过,也他还是接受不了,可能永远接受不了。 “周敏的丈夫不是出轨了吗?” “她自己被出轨害得那么惨,家庭破裂,前夫丢工作,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结果呢?她在月子中心干这种事……这不是在诱导别人的丈夫出轨吗?” “可是他们在坐月子啊。产妇刚生完孩子,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最需要人的时候,她在那个节骨眼上把人丈夫勾走,这不就是‘我淋过雨,所以要把所有人的伞都撕碎’吗?” 季予安看着江逾白的眼睛,里面并没有什么疑团,只有不解和难过,季予安伸手抱住他。 “其实这一点我也很疑惑,不过这种心理,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也是能够揣测到的,就比如说,有的时候被霸凌的人,也会反过来霸凌别人,人心的这个东西,我们是没有办法去精准判断的。这个世界上,有自己淋过雨、想为别人撑伞的人,也有自己淋过雨、就想让所有人都淋雨的人。这样的人,我们是没有办法去准确判断的。” 江逾白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愿面对。 “其实最可怜的,不是她的女儿吗?” “她丈夫出轨,家庭破裂,父母闹得很难看。谁最无辜?不就是她的女儿吗?她才八岁,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妈妈每周五来接她回家。” “结果呢?她造成了这些出轨的事情,她又引导别人出轨,那受伤的是谁?还不是那些在襁褓中的孩子?” 季予安轻拍着他的背,跟着江逾白的话代入到情景里:“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故事的走向……” 江逾白抬起头看着他,季予安伸手把他垂下的眼尾往上提:“不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未必会按照我们想看到的走向走。很多时候,都会是别的走向。” 江逾白只是有点难过,但并不会觉得绝望,任何事情,只要他们能够发现,就要找到答案,就要维护正义,这是他们的使命。 “如果是真的的话,我们就捣毁这个地方。也算是止损了。” 季予安拉过他的手,十指交扣,无论如何,他都会和他一起。 虽千万人,吾与汝往矣。 香饵之诱(四十四) 赵峥可能觉得昨天还是收敛了,今天可谓是火力全开。 天还冷着,这个季节出门不穿羽绒服基本上属于跟自己过不去。 赵峥则是穿着一件薄皮衣,里面一件深色的卫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个小丑的脸。 林昭对着小丑的脸眨眨眼,难以置信:“峥哥,你当年征兵的时候,你要是这个样子去,你肯定过不了。” 赵峥嘴角一咧,笑得痞里痞气:“所以我后来改了嘛。” 赵峥年轻的时候确实混过,也不作恶,就天天骑着摩托车疯跑。 后来一个基层的老调查员不停地劝他迷途知返,报效国家。 赵峥当了几年兵,又来到了市局,一路走到今天。 江逾白非常满意,可惜,不能染个黄毛,要不然更像了:“行,就这个状态,去吧。” 赵峥点了点头,把链子往衣服里塞了塞,露一点,但别太露,太刻意了反而假。 沈念就还是昨天的穿搭,俩人在一起,沈念是活生生误入歧途的范例啊。 江逾白转向柴明奇:“你带人,在外围等着,赵峥进去之后,给他十分钟,如果他发信号,你们就直接冲进去,别从正门进,从楼梯间上,那个地方他们应该熟悉,但你们也熟悉了。” “我俩去张经理那儿,牵制住他,别让他通风报信。” 几个人分头行动。 江逾白在进月子中心之前,先和柴明奇确认:“ok?” “到位了。”柴明奇压低声音,“我们在月子中心对面的车里,能看到大门,赵峥他们刚进去。” “好。等我们消息。” 如果今天能端掉那个地方,这个案子就有了突破口。 如果端不掉…… 那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建明再次看见两人,虽说不意外,但是感觉一看到来人,他是疲惫又烦躁,像是老了十岁。 “你们来干嘛呀?” 江逾白无辜地笑笑:“配合调查。怎么,张经理不想配合?” 他歪头朝张建明眨眨眼:“还是说,月子中心怕我们查出来什么?” 张建明不说话,沉下脸,被冒犯到的样子。 江逾白可不会管,冒犯的就是他,他就是特意来冒犯他的。 俩人舒舒服服地坐下,也不说话,就耗着,张建明见他们不问,反而更不安了,目光开始往门口飘。 江逾白像是注意不到他的焦躁一样,善解人意道:“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与此同时,赵峥在楼梯间里点了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烟雾往上飘,散在通风管道边上。 今天比昨天冷,皮衣挡不住什么风,冻得缩手缩脚的人,但也看起来十分窝囊和没出息。 楼梯间的门一响,赵峥不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扔到地上碾灭。 来人却走到赵峥旁边,也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来一根?” 那人问,把打火机递过来。 赵峥这才侧头看他,四十来岁,手上还戴着一只挺贵的表。 不是那两个丈夫,赵峥在心里松了口气,虽然说月子中心没人认识他,但那俩丈夫可是认识的,这两天他也有点提心吊胆。 他接过打火机,给那人点上,自己也凑过去借了个火 “来一根呗。” 赵峥语气懒洋洋的,嘴角叼着烟,整个人往墙上一靠,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写着“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笑了一下,把打火机收进口袋,把赵峥当成同行人了,朝楼上努了努嘴。 “那走吧。” 赵峥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的手很自然地垂下来,指尖碰到腰侧,枪,手铐。 他跟上那人的步子,往楼上走。 五楼的门推开,里面是一个大美甲店。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前台后面,正在刷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来了?” 她目光落在赵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毛挑了一下,“哟,这还来个新人呢。”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台面上,歪着头看他,“没想到还会有新人啊。” 赵峥把烟掐灭在门边的垃圾桶里,双手插进皮衣口袋,勾唇笑笑:“有人介绍不就一直有人吗?” 女人也是一笑:“这长得还挺帅的呢。” 她从前台后面绕出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什么时候来的呀?” 却也是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一圈,最近下面总有调查员,本来是该关了的,但是姐说要是关了更不对劲,只让她们谨慎一点。 “刚来。” 赵峥随意打量一圈,摸着下巴略带猥琐地笑笑,“不过还没决定要住进来呢,嗯……现在看看,确实要决定住进来了。” 带他上来的那个男人已经往走廊那头走了,推开那扇门,回头冲赵峥点了点头。 “那我先进去了。” 他闪身进去,门关上了。 女人笑着朝赵峥伸出手来。 “那我带你进去吧。” “好啊。” 女人走在前头,赵峥跟在后面,走到一扇门前,女人伸手去推门。 赵峥的手抬起来,捏住脖子上的链子,轻轻一扯,扣子开了。 链子垂下来,在他手指间晃了一下,joker的脸转了个圈。 女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见他手里的链子,有点懵。 “嗯?你这是什么癖……好?” 赵峥舔舔唇,放松对方的警惕:“怕打到你。” 女人也确实放松下来,只当赵峥有点变态,刚想拒绝,但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赵峥链子飞快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一拧,一扣,打了个结。 女人被他反手制住,整个人贴在墙上,脸压着墙面的样板图,她挣扎了一下,链子勒进手腕里,动不了了。 “不要说话。” 他贴着她耳朵,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