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周敏,敲门,一刀捅进去,把马桶塞子塞进她嘴里,你不是爱说话吗?那就永远闭上。 这个推测说得通,接下来的事情就按部就班了,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通知。 “您好,这里是北湖市案件调查中心,关于您在喜月月子中心期间涉及的某些情况,请您和您的妻子一起到局里来一趟,配合调查。” 香饵之诱(完) 技术科已经做好了加班的准备,这么多指纹一个一个比对,工作量可不小。 行动组的人也绷着弦,名单上那些人,万一有谁心虚跑了,得第一时间拦下来。 沈念帮着小王采集指纹,对着对面的女士轻声说:“麻烦您按个指纹。” 女人垂着头,没有动作,沈念又说了一遍,她才抬起头,平静而麻木地看着沈念:“不用采集了,是我。” 沈念的手指停在半空。 女人,刘芸却猛地站起来,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扑向他的丈夫,两只手直接掐住了她丈夫的脖子。 男人猝不及防往后倒,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他伸手去推,把刘芸推得踉跄了一步,但她马上又扑上来了。 “你为什么要上去!” “你为什么要上去!” 她掐着他的脖子,手指在发抖,男人的脸涨红了,双手胡乱地挡,抓住她的手腕想掰开,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指甲嵌进他脖子上的皮肉里,血丝渗出来。 沈念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抱住刘芸的胳膊,把她往后拽。 柴明奇也从侧面冲过来,扣住男人的手腕,把他和刘芸隔开。 刘芸被沈念拉着,整个人往前倾,脚尖踮着,还在往那个方向扑。 “为什么!”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她!” “你们毁了我的家!毁了我!毁了我的孩子!” 沈念从后面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住。 刘芸本就没恢复好,此刻也失了力气,要靠着沈念的支撑才能站稳,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哭腔,又从哭腔变成了嘶哑,反反复复的,像是卡住的唱片。 “我为了你,为了生这个孩子,我辞职了,我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我的一辈子——都在这里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后来已经分不清是哭还是喊,“结果你出轨了!还被诈骗!我为什么那么蠢啊!我的一辈子都被毁了你知道吗!” “我本来想把你一起杀了的!” 刘芸的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带着颤,“可是我发现,我没有能力杀你。我是家庭主妇,我靠你养,杀了他!杀了他我拿什么养孩子?拿什么活?” 她苦笑,“我连杀人都要挑一个不会影响我生活的对象。你说可不可笑?” 也许是沈念的怀抱是难得温暖,刘芸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她。 “他该死,周敏该死,他们都该死,我看见他就恨,看见孩子也恨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了……” 刘芸的产后抑郁确诊书是从医院调出来的。 确诊日期是案发前两周,中度产后抑郁,伴有焦躁症状,建议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 她丈夫随手塞进抽屉,再也没打开过。 药没去拿,复查没去,心理干预更没影的事。 他觉得这玩意儿就是女人矫情,生个孩子而已,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怎么就你事多? 刘芸在审讯室里说,她每天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台的窗户,想跳下去算了。 可是孩子会哭,一哭她就得去喂奶,喂完奶天就亮了。 她已经调查周敏很久了,从丈夫手机里翻出转账记录开始,她就知道是月子中心那个护工。 她加过宝妈群,有人在里面骂过周敏,说这女人不正经,老往人家丈夫跟前凑。 她把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记住了周敏的名字、长相、住址。 案发那天,她是出去买奶粉的。 孩子奶粉见底了,她丈夫说下班带回来,但她等不到他下班。 她换了衣服,拿了钱包,出了门。 小区外面的母婴店在左边,她却往右走了。 她心里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不是母婴店,是周敏家。 她走过一个个路口,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就是她,就是她毁了我的家。 她记不清捅了几下,只记得手上有血,热乎乎的,黏糊糊的,从指缝里往下淌。 她看着满地的血,自己沾满血的手,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她又看见卫生间挂着的马桶塞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觉得那张嘴应该被堵上,永远堵上。 那张嘴毁了她的家,她想让它闭上,永远闭上。 她知道杀人不对,可是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两个星期,她每一天都在跟它对抗,每一天都觉得自己快赢了,结果到了门口,手还是抬起来了。 刘芸虽然当场认了,指纹还是要采,所有人的指纹都要采。这个案子里没有“你说是你就是你”的道理。 顶罪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了,真相没落到纸上之前,什么可能都有。 所以技术科还是按照程序,把所有到场人员的指纹采下来,录进系统,一一比对。 不过显然他们把事情想复杂了,马桶塞子上的掌纹和刘芸的掌纹对上了,位置、纹路走向、密度分布,全部吻合。 指纹不会撒谎。 但指纹也不会告诉你,那只手在握住马桶塞子之前,曾经抱着孩子喂过多少次夜奶,在深夜的客厅里绞在一起的指节…… 走廊里那些等着采指纹的女人们,她们的手指也会一个一个按在采集器上,留下独一无二的纹路。 这些纹路会被收录、存档、比对,证明她们与此案无关 但指纹不会记录的是,她们把手伸向丈夫手机的那个瞬间,在转账记录时的颤抖,把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到天亮时心里在想什么。 采指纹的过程中,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 在这几秒钟里,她们站在这里的原因会变得无比清晰。 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之所以要把自己的指纹留给他们,是因为她们的丈夫背叛了这个家庭。 甚至在她们最脆弱、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她们的丈夫从家里拿走了钱,拿走了信任,拿走了她们对婚姻的幻想。 这笔钱,如果在法律上界定,是诈骗款。 杀猪盘,骗子编一个剧本,被骗的人往里跳。 但在这些女人心里,这笔钱没有别的名字。 它不是什么被诈骗的钱,它就是嫖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