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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强肩膀塌下来，有点心虚：“我……我以为是要查合成肉的事。”　　“去年我在另一家店干的时候，食药监来查过，罚了老板八万块，老板说我没处理好，扣了我两个月工资……我以为是又来查这个了，合成肉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较真起来，罚款是跑不掉的，我当时脑子一懵，想着完了完了又要被罚钱了，手里正好拿着刀，就……”　　“就什么？”　　“就没反应过来……”　　李志强也有点后怕，觉得自己昏头了，“我不是要怎么样，我就是……吓懵了，你们那个女调查员一直盯着我，我后来不是把刀放下了吗？”　　他生怕柴明奇不信，也怕他们追责：“真的！我就是怕罚款！我一个月就挣六千块，房租两千五，还要寄两千回家！上次被扣了两个月工资我差点连房子都租不起了。我一听肉有问题，围炉食罪（七）　　赵峥来了兴趣，还以为这小年轻没碰过肉呢。　　他刚才观察过，这家店里除了大厨都会到外面推着餐车上菜。　　“碰过多少？”　　“就……就一点儿……”　　刘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气声，但也格外心虚和不安。　　赵峥盯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十分不解，这人的胆子……　　说句不好听的，不被绞成肉馅不错了。　　但他在害怕什么呢？　　赵峥眉毛一拧，提高声音：“什么叫一点儿？说清楚！”　　其实赵峥也没多凶，但可能是刘洋太怕了，又或者是白炽灯下的赵峥在他眼里格外像个索命的。　　他闭着眼不看赵峥，视死如归地说：“我……偷拿了一点儿。”　　赵峥：“……”　　赵峥摸了摸脸，有点无语，不知道以为他是黑调查员，对着人上手段了呢。　　刘洋见他不说话，眼睛偷偷打开一条缝，又赶紧闭上，小心翼翼地重复道：“我偷拿了一点儿……就是每次切肉的时候，多切几片，用塑料袋装了揣兜里带回家……”　　说着说着，他也睁开通红的眼睛，抹了把脸，“我妈说外面的肉贵，让我在店里拿点回去……我就拿了一点……每次拿一顿的……不多……”　　赵峥见他心虚的样子，对于这个“不多”和“一顿”也没个数，又问道：“拿了多少？总共。”　　“没、没多少……一个半月，拿了大概……六七次吧…………加起来可能就几斤……”　　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要把脑袋塞进胸腔里去了，“我、我前天还拿了一次……拿了两片，回家炒了吃了……”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窘迫变成了惊恐。　　“……那个肉……那个肉里面……”　　话没说完，就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干呕了一声。　　“我……我……吃人了……”　　赵峥赶紧站起来，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塞到他手里：“哎哎哎，别吐这儿……”　　唉，就说贪小便宜吃大亏吧。　　“我吃了……”　　赵峥抓着他试图扣嗓子的手，刘洋抬起头崩溃地看着赵峥，刚才光顾着担心自己是小偷了……　　调查员来了，他就挺怕的，一直心惊胆战的，坦白从宽冷静下来，才想起来在店里听见的只言片语。　　偷了几斤肉，调查员抓他干什么！因为是人肉啊！人肉！　　眼见他又要有嗓子，赵峥赶紧拍拍他的背，这回要是吐，准是他收拾……　　这屋可抢手的很，他都得抓紧收拾，赵峥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个……你先别急，你拿回去的那些肉，跟店里被检出问题的这批，是不是同一批？”　　刘洋从膝盖上抬起头，脸上又是汗又是泪，糊成一团，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抖着声音说：“我、我不知道……我每次就是冷柜里随便拿的……前天拿的那两片，就是从昨天切的那批里面拿的……”　　他说到这里又弯下腰去，这回是真忍不住了。　　赵峥眼疾手快把垃圾桶踢过去，刚好接住。　　其实想跟他说，都昨天吃的了，这个点估计早不在肚子里了，不用吐……　　但还是等他吐完了，把纸巾递过去，又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等他漱完口，才重新坐下来。　　见他吐得眼泪直流，加上刘洋其实就是个小工，年纪不大，甚至和林昭一样，有点婴儿肥在身上，赵峥叹了口气，放轻语气：“你家在哪儿？你妈电话多少？”　　刘洋本能般报了一个地址和一个手机号，赵峥朝他做了个手势，转身出去，估计沈念可能在法医室，就打电话联系了。　　“沈念，你帮我查个人，刘洋他妈，住址和电话我发你了，对，你打个电话问问，她前天晚上吃没吃羊肉，吃完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别吓着人家，就说食品安全回访，对……别再给吓病了。”　　他挂了电话，推门回到询问室里。　　刘洋已经直起腰了，就是脸色惨白得吓人，看着赵峥的眼神跟看救命稻草没区别：“调查员，我妈她……”　　不会有事吧，不是说人肉有毒吗！！！都是细菌！！！　　赵峥随手拉过椅子，也不是审讯的姿态了，坐在刘洋旁边，一副大哥哥架势。　　“我让人去问了，你别急，你先跟我说清楚，你从店里拿肉回家这事儿，除了你妈，还有谁知道？”　　刘洋摇了摇头，吐得嗓子都沙哑了：“没、没人知道……我就自己拿……用塑料袋装了放包里……下班带回去……”　　饭店里干活的偷拿点食材和佐料其实并不少见，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抹了把泪：“我是不是要坐牢了？”他吃人肉了……　　就他们店里那合成肉，估计偷十袋子都够呛能立案，但赵峥也没直说，毕竟现在也没个线索，话可不能说死。　　“你先别想这个，配合调查，把情况说清楚，偷拿店里东西这事儿另说，但如果你知道肉有问题，那就是另一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想省点菜钱，我妈退休金就两千多，我工资也不高……我妈就是想攒点钱，给我留点娶媳妇的钱……”　　他又开始哭和控制不住地干呕，赵峥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先在这儿等着，一会你们店里都完事了，基本上就能回去了。”　　赵峥刚一出去，隔壁的柴明奇探出头来：“你那个怎么样？”　　赵峥一言难尽：“偷肉回家吃的，他妈也吃了，在里头吐了。”　　柴明奇设身处地得想看一下，要是自己……　　“得，多个心理阴影。”估计以后再也不敢偷了。　　赵峥觉得这是连个头都找不到，别是无名尸吧。　　“可不是嘛，你说这叫什么事，一个怕罚款，一个偷肉吃，审了半天屁关系没有。”　　围炉食罪（八）　　但该说不说，这店里的人，还挺像一家的。　　老板孙大伟的状态比起刘洋更上一层楼，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就软了，衣服也汗透了，行动队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他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