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予安又按回太阳穴,江逾白被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的案子、线索、可能性,慢慢地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变成了一团搅在一起的雾。 他挣扎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季予安伸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睡吧,宝贝,明天还得早起。” 江逾白确实是困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想动。” 季予安先把他的脑袋轻轻移开,再站起来,又弯下腰,一只手从江逾白的腋下穿过去,另一只手兜住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江逾白在被抱起来的瞬间哼了一声,不太满意被人挪动,脑袋靠在季予安的肩窝里,闻着熟悉的气息,拱了两下就不动了。 季予安把他放在床上,亲亲他的额头。 “宝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离开了。” “晚安。” 他转过身,打算洗个毛巾,给江逾白擦擦脸,垂在床边的手轻轻一动,本来闭着眼的人,也轻声回了一句“晚安”。 季予安并不意外他没睡,无声一笑,又温柔地说:“快睡吧,小骗子。” 江逾白这回真闭上了眼。 围炉食罪(十三) 季予安醒的时候,还不到七点,虽然睡得实在是不够,但对他来说已经可以了。 在西海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浅眠,一点声响就会惊醒,加上时常睡不着,一天估计能睡个三四个小时,都算是好的了。 不过,他对睡眠的需求比常人少些,倒也不算是太大的影响。 他慢慢吞吞睁开眼,低头看向靠在自己胸口的江逾白。 怕吵醒他,自己先小心翼翼地退出被窝,又给他盖好被子,才拎起拖鞋,踮脚走出了卧室。 时间还早,来得及,他也就不做三明治之类的。 拿出砂锅,又淘了米,再从冰箱里拿出一把青菜,冲洗干净,切成碎末备用。 等粥底熬到米粒开花、汤汁开始变稠的时候,把青菜碎倒进去,用勺子搅了搅,加了一点点盐,关火,盖上盖子焖着。 他正站在一边等着粥好,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毛茸茸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松松垮垮地环住了他的腰。 “为什么起那么早……” 江逾白还是太睡醒,声音含含糊糊的,“你知不知道你应该好好休息……昨晚几点睡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季予安由着他挂着,稍微弯了弯腰,让他更舒服点。 “好好休息的话,某些人岂不是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的某人先揉揉了他的肚子,鼻子耸动,本来应该是闻粥的,结果一直在人后颈蹭。 “做什么了?” “青菜粥。” “怎么不放肉呀?” 季予安侧过头,贴了贴他半睁不睁的眼皮。 “你还能吃下去肉?” 江逾白觉得被小看了,眼睛睁开一条缝:“我怎么知道我吃不下去肉?” 季予安转过身,捏了捏他的鼻子,温柔地调侃:“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最挑。” 好吧,他确实吃不下。 江逾白的鼻子被捏着,也不躲,反而又凑近一点。 “那你会嫌麻烦吗?” 季予安松开他的鼻子,点了点,嘴上是客气的询问,估计自己上一秒说麻烦,下一秒就咬上来了。 “我哪敢啊,江队长。” 江逾白满意地贴上他的唇,伸出s尖,又轻又慢地舔着。 季予安让他亲了一会,才抬手捏了一下江逾白的耳垂。 江逾白不满地退开,手还环在他腰上,仰着头瞪他。 “季予安!你嫌弃我没刷牙!” 季予安知道对江逾白干解释只能让他真生气,低头亲了他一下:“宝贝,我没有,但是……粥要扑了。” 江逾白歪头看了一眼,好像确实是快扑了,他顺手关掉,又把脸埋进季予安颈窝里嘿嘿直笑。 等他笑够了,才松开环着季予安腰的手,抬起头,凑过去亲了口季予安的脸颊,又非不好好亲,吧唧一口,亲得很大声,一副调戏人的样。 “宝贝~我去洗漱了,等我哦~” 季予安摸着脸笑笑,看着江逾白转身就跑,又在卧室门口停下,不占理也气壮地说:“我要!少青菜哦!” 季予安没听他的话,非常熟练地给他的碗里盛青菜。 江逾白基本上不特意喂给他,就不吃青菜,但你特意喂给他,他也不会挑出来,很乖。 想到江逾白的小习惯,季予安没忍住又笑笑,很可爱呢。 他把筷子和勺子摆好,又从冰箱里拿出酱菜装碟放在中间。 又去给江逾白热了杯牛奶加上蜂蜜,才坐下,江逾白也洗完漱,哼着歌走过来了。 看见自己粥里满满的青菜,非常非常非常不满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罪魁祸首则是熟练地给他夹了酱菜,江逾白哼哼两声,低头开吃。 “烫不烫?” 这粥他就晾了一会,也不知道晾没晾好,看江逾白上来就是一大口,他有点担心。 江逾白又是一大口,鼓了鼓腮帮子:“当我是小孩啊!” 季予安见他吃得香,也放下心来,又说:“明天给你做蛋黄的,砂锅能做得沙沙的。” 今天主要是怕胃口不好,蛋黄味道重点。 江逾白抬起头,开始讨价:“我不要青菜了!” 季予安笑笑不答,江逾白咬咬牙,做饭的是老大! 他狠狠吃了两口,开始聊正事:“今天什么安排?” 季予安放下手里勺子:“先找到厂长和老板。昨晚电话打不通,今天应该能找着了,要么在家,要么在厂里,跑不了应该。” 江逾白顺手把酱菜放到他勺子,朝他挑挑眉,示意别耽误吃。 “我也是这么想的,找到人之后,先把厂里员工的名单调出来,看看有没有谁不见了,这种厂子,工人流动性大,走了个人不一定会报失踪,但如果是长期干的、干了几年那种人突然不来了,工友之间应该会有人注意到。” 季予安拿起勺子吃掉。 “三天之内也只能按这个逻辑查,方叔那边最快也要三天出初步结果,这三天咱们手上能做的事就这些,找人、查名单、看看谁失踪了,别的事,急也急不来。” 江逾白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又把牛奶喝了,就靠在椅背上,支着下巴,看季予安吃。 “你说,如果这个死者不是厂里的人呢?” 季予安也吃完了。 “那就得等方叔那边出身份比对了,三天,或者更久,在这之前,我们只能先把厂里能查的都查一遍,设备、工具、操作台,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痕迹,方叔忙不过来的时候,咱们自己先过一遍,拍照、取样、封存,等他有空了再看。”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行,吃完饭我去局里,先把行动队的人叫上,去把厂长和老板请过来。” 说完,江逾白站起来打算把碗收了,人家辛苦做饭,自己干点小活,结果还没等伸手,季予安已经站起来了。 “去换个厚外套?” 春天到了,追求时尚的江队长立马脱了羽绒服。 江逾白刚想说自己不冷,看着对方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回屋了,还是自己找吧,要不然估计一会得穿着大黑长羽绒服上班了。 季予安把碗放进洗碗机里,江逾白也换好衣服出来了,虽然没照他心里所想穿上长羽绒服,但起码是个带毛的。 他满意地亲了亲江逾白的额头:“走吧,今天事不少。” 围炉食罪(十四) 老板钱德旺和厂长孙铁柱也被行动队捞回来的。 钱德旺在自己家里,电话关机,人在睡觉。 孙铁柱就不太一样了,行动队的人是在城郊一个洗浴中心找到他的。 两个人同时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虽然刻意把俩人放到一起,状态也截然不同。 钱德旺姿态松弛,不知道的以为是来喝茶的。 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手指上套着两个金戒指,整个人活像电视剧走出来的暴发户或者是黑社会反派。 他目不斜视地看向江逾白,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似乎是完全不把进来当回事。 孙铁柱看起来老实点,虽然找到他的地方不太老实。 他整个人更不安些,也不太敢和人对视。 江逾白同样是把检验报告给两人看。 钱德旺虽然震惊,但反应不大,如果非说有反应的话,大概是不耐烦,耽误时间。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开厂的,进肉出肉,中间环节多了去了,谁动了手脚我哪看得住?” 孙铁柱反应更激烈些,也更正常一点。 “这……这不可能……我们厂里的肉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我、我每天都要检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