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是被苏辙放在内兜里的,没有拍摄到案发情况,但却清晰记录了黑工厂的乱象。 北湖市局将其最后的工作记录,通过林风眠和方锦年转交给东河日报。 最后,东河日报写下:“苏辙同志生前最后一篇报道,由本报编辑部根据其采访笔记和现场资料整理完成,他未竟的事业,我们替他继续。” 苏辙葬在北湖,这是他离去的地方,也是他的故土。 墓在城东陵园,支队的人忙完案子,就来这祭拜他。 祭拜完,江逾白问季予安,“还有个地方,想去吗?” 季予安猜到他说的是哪,点了点头,也该去看看他们。 总局英烈葬在京都郊外,一个不对外开放的陵园。 一入园,就是一块碑,上面刻着牺牲烈士的名字。 季予安抬头看着三个熟悉却又许久不见的名字,季长明,安静秋,喻不言。 爸爸,妈妈,师父,我过得很好,不要担心我。 江逾白则是偏头看着他,季予安的脸上甚至挂着淡淡的笑意,可他却觉得难过。 因为他能感觉到季予安身上的安宁。 在墓园里,季予安显露出少见的孺慕,眼神眷恋,似乎在这里他能感受到父母的拥抱,和师父的陪伴。 七年前,他们确认关系后,季予安就带他来过。 他有歉意,也有怀念地说:“我爸妈,还有师父,带你见见他们。” 江逾白再次来到三人墓前。 “叔叔、阿姨、前辈,我是江逾白,七年前来过,还记得我吗” 季予安也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跟我一样,叫爸爸妈妈吧,我们已经做过意定监护了。” 他看向墓碑上年轻的面庞,父母牺牲的时候比他如今还小些。 小时候其实很少来墓园,看见爸爸妈妈的脸就总是忍不住哭,后来师父也牺牲后,他更是不敢踏足,却又能在这得到安慰和鼓励。 近些年,他其实只来过两次。 番外·季予安小朋友,晚安 小宝: 爸爸刚从你房间出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久到爸爸手里的这支笔,握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纸上却还是只有开头的那两个字。 小宝。 你知道爸爸这辈子最擅长的是舞刀弄枪。 写东西,爸爸真的不行。 爸爸没有把心里的话说漂亮的本事,也没有办法让你从几行字里看出爸爸到底有多舍不得你。 可爸爸想给你留点什么。 也许你会觉得爸爸悲观,也许冥冥之中,人对自己要走的那一步,真的是有预感的。 爸爸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很难的抉择面前。 爸爸要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很危险,危险到爸爸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还能不能再像今晚这样,坐在你床边,给你讲一个故事,然后等你乖乖闭上眼睛。 写到这儿,爸爸发现自己动摇了。 真的动摇了。 爸爸以前总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信仰都会撑着我,一直往前,一步都不退。 可现在爸爸发现,其实我是怯懦的,我有犹豫,有不敢迈出去的那一步。 因为爸爸有放不下的人。 因为爸爸有小宝,有妈妈,还有爷爷,还有出生入死的兄弟。 爸爸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这间屋子里的味道,舍不得每个出任务前你假装睡着的夜晚。 爸爸舍不得你。 说来惭愧。 说到舍不得你的时候,爸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总是舍得你。 总是觉得,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忙完这一段就能回家好好陪小宝了。 可是啊,一阵又一阵,一年又一年,爸爸总是被任务推着走,被责任牵着走。 爸爸很少有时间能真正做到去陪你。 你的家长会爸爸去过几次?你的生日爸爸赶上过几个?爸爸甚至记不清你第一次自己系鞋带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你哪一个晚上开始不再哭着要爸爸妈妈了。 也许,爸爸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爸爸。 你小的时候,爸爸偶尔也会想,如果爸爸不那么忙就好了。 可你知道,爷爷跟爸爸一样,都是这个职业。 这个职业,意味着没有那么多“如果”。 爸爸还是选了这条路。因为这条路上的人有点少,这条路也有点难走。 可总得有人去走,爷爷走了,爸爸也得走。 这身衣服穿上了,这面旗举过了,爸爸就再也放不下了。 可是现在,爸爸和爷爷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不希望你走这条路。 爸爸希望你平安,幸福,简简单单地活着。 平平安安地长大,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不用像爸爸一样,每次出门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可就像爷爷当初知道爸爸要走这条路时一样:犹豫,难过,不知所措,最后什么都没说。 爸爸对你,也是这样。 如果你真的走了这条路,爸爸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你。 更重要的是…… 也许爸爸已经看不见了。 看不见你穿上那身衣服的样子,看不见你成为一个比爸爸更出色的人,也看不见你眼里和我们一样的倔强了。 爸爸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真切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在这次任务里离开了。 从来没有。 再凶险的任务,再危急的处境,爸爸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爸爸见过血,见过生死,见过战友倒下去就再没站起来。 可爸爸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能回来。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爸爸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带走了。 可爸爸又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也许是人真的有心电感应,也许死亡真的有预兆。 它提前来了,提前敲了敲爸爸的胸口,提前让爸爸知道,该写点什么了。 可你还这么小,你才那么点大,爸爸怎么忍心把这样的信留给你。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爸爸,总想着忙完这些就能回来陪你。 可爸爸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回不来陪你吃一顿饭,回不来陪你看一次动画片,回不来在你做噩梦的时候把你抱起来,告诉你爸爸在呢。 这些爸爸都做不到了。 爸爸和妈妈其实已经在上面打了申请。爸爸妈妈年纪也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不太适合一直待在一线,要转到行政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