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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你们问我她的特点，我说不太上来。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但我对她的工作了解不多，对她圈子里的朋友也认识不了几个，我只知道她是个好女孩，很好很好的女孩。”　　何维喉结一滚，看向两人。　　“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江逾白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最后问了一遍何维这一个月的行程，何维说的跟之前核实的没有出入，设计院的门禁记录和监控都能佐证。　　“如果有需要，我会配合的。”　　何维推开门之后，又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众人。　　完美标本（十四）　　何维走后，柴明奇半靠在椅子上，阖着眼，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赵峥双指并拢敲着桌子，想了想。　　“不像假的，时间线跟江岸那边对得上，两次改图的节点都能卡住，而且他说的吧……不像是现编的，编不出来这么真。。”　　柴明奇也信了八分，要不然不会这么问。　　“目前看来没什么撒谎的缝隙，他的时间排得太满了，一个月里两次改图，每次都要重新出图审图，门禁记录、工地签到、同事证言都能交叉印证。而且他是搞建筑的，要说石蜡的原料他可能接触得到，建筑模型、材料样本什么的，但接触得到和能做成那样是两回事。那个蜡像的技术水平，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利用下班时间能搞出来的。他忙成这样，哪有时间？”　　不是他们放的快，主要是何维实在是太忙了，估计喘气都费劲，更别说杀人了。　　林昭举手，非常谨慎。　　“也不能光按时间来排除，上个案子的华奕，行程比八爪鱼还满。”　　柴明奇看着林昭一脸严肃抵制华奕的模样笑笑。　　“那不一样，华某那个是他的工作了。何维是建筑设计，跟蜡像翻模隔着一座山。他在工作之余从零学起、独立完成那么一个东西，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时间成本和精力成本都太高了。而且他没有任何动机支撑。一个因为发展规划不同就和平分手的前男友，分手之后忙得脚不沾地，突然想起来把前女友杀了做成蜡像？逻辑上说不通。”　　季予安做了判断，不打算在这条线上犹豫。　　“何维这条线，目前看可以往下放了。不是说他百分百没问题，办案子不能说百分百，但以现有的证据，他没有继续作为重点的价值。”　　赵峥坐直身子，轻“嘶”一声。　　“那如果不是何维，凶手大概率就是男性，精是男性留下的，无精症也是男性才有的诊断方向，周黎是女性，单人作案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她可以有同伙，但之前分析过，一男一女合伙做这种案子，行为模式和动机都很难成立，周黎这条线的优先级可以往下降。”　　“那就只剩粉丝了。”　　剩下最难找的一条，也是最贴连环案的一条。　　赵峥吐出一口气，看来又是个大案。　　“周黎这边还是要彻底排掉，不是光靠感觉和推理，用证据说话。赵峥，林昭，你们两个去把周黎这一个月的行程敲实。沈念那边已经把陈静失踪的时间窗口标出来了，你们就从那个时间点往前推，调周黎住处附近的监控，看她那几天的活动轨迹。对得上，她排除。对不上，再往下挖。把周黎彻底排干净了，我们就专走粉丝这一条线。”　　目前的线很少，江逾白不想轻易放过一条。　　他看向柴明奇和沈念，“你们俩继续扒陈静的行程，那边的监控和北湖的监控全部拼起来，把她这一个月的完整轨迹画出来，时间、地点、停留时长，越细越好，轨迹画出来之后，重点看有没有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反复出现在她周围。”　　“明白。”　　季予安收了个尾。　　“现在方向很明确，把周黎排除，粉丝锁定，陈静的轨迹就是我们筛查粉丝的底稿。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他跟着她，就一定会在这条轨迹上留下影子。”　　监控看到凌晨两点多，几人眼睛都红了。　　林昭年轻，扛得住，但也开始频繁地揉眼睛了。　　陈静的轨迹拼出来大半。　　她每天出门，不管去哪儿，基本上都会路过小区门口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角度不错，正好能拍到进出小区的必经之路。　　所以每一天，只要她出了门，便利店的监控里就能看到她。　　但问题也在这儿。　　如果她哪天没走这条路，你也不能证明她那天就失踪了。　　她可能打车从另一个门出去了，可能坐了朋友的车，可能那天根本没出门。　　所以便利店的监控只能印证她“走了这条路”，不能反推她“没走这条路”。　　每确认一天的行踪，就得沿着她当天走的路线继续调沿路的监控，看她去了哪儿、待了多久、跟谁接触过。　　便利店只是一个。　　一天的监控看下来，跟着她的脚步走完，少说也要半个多小时。　　追到了，接着看。　　追不到，卡住了，线就断在那里，得从另一个方向再绕回来。　　而且到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特别可疑的人。　　至少，在已经拼出来的这部分轨迹里，没有。　　周黎那边的行踪倒是好查。　　赵峥把她的时间线跟监控对了一遍，周黎的生活规律，跟陈静的轨迹没有交叉。　　周黎排除了。　　忙了一晚上，不能说毫无成果。　　周黎这个从一开始就不那么优先的选项，现在用证据彻底画上了句号。　　但办案就是这样，哪怕你心里早就觉得她不可能是，你也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她不可能是。　　不能差一点，不能差不多。　　差一点就是差全部。　　江逾白揉揉后颈，站了起来。　　“行了，先休息休息，明天早上起来接着看。”　　几人也懒得回家，柴明奇和赵峥轻车熟路地打开折叠床，沈念和林昭直接窝在窝在工位，趴着睡最舒服。　　江逾白和季予安则是回办公室，季予安刚坐下来，江逾白也跟着躺到他腿上。　　季予安靠着沙发，闭着眼，给他揉太阳穴，江逾白也舒服地闭上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季予安见他睡着了，也停下手，靠在沙发上，手自然地放在江逾白背上。　　完美标本（十五）　　第二天一早。　　几个人顶着个黑眼圈又坐回屏幕前。　　陈静的轨迹已经拼完，但还是没可疑的人。　　赵峥撑着脑袋，看着眼前这黑咕隆咚的一片，不由感慨：“你们说，现在这些老头老太太，不上班了，为啥非得去捡垃圾啊？”　　“这些纸壳子啥的都容易染病。多少家庭因为老人捡垃圾跟儿女闹矛盾的。”　　柴明奇耸耸肩，这种事，他们这少见，基层倒是多见，也常调解，只能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种事，老人说了不听，儿女讲了没用。　　“捡垃圾这件事，可能是老一辈苦惯了。看不得东西被扔掉，再加上现在一次性产品确实多，纸箱、塑料瓶，扔了可惜，攒起来能卖几个钱不是钱的事，是‘这个东西还能用’，他们过不去那个坎儿。”　　不过，虽然能理解，但是还是不支持。　　赵峥看着翻垃圾桶的老人叹了口气，白天黑夜的，这垃圾桶旁边就不缺人。　　“接着看吧。”　　上午过半，季予安的手机响了。　　顾言。　　“小安哥，我跟哥在你们市局楼下，我们俩一会儿就回南江了，走之前给你们带了点吃的，不用耽误你们时间，下来拿一下就行。”　　季予安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江逾白抬抬下巴，两个人下了楼。　　中心大门口，顾言和程骏站在台阶旁边。　　顾言手里提纸袋和保温袋，程骏则是捧着一个大纸箱，还勾着两个大袋子。　　顾言把袋子往前递递。　　“这个是我俩早上买的，还热着，怕你们工作忙来不及吃饭”　　他拍了拍程骏手里的大纸箱。　　“雅君女士给你们邮的东西，腊肉、风干肠，还有一些南江那边的干货，本来想直接寄过来的，结果知道我俩在北湖，就让我俩当苦力了。”　　季予安笑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谢谢林姨。”　　程骏想到自家酷爱邮寄的林女士也跟着笑笑。　　“林雅君女士现在每天盼着退休，上班影响她成为一个美食家，现在她家的腊肉已经往全国各地输出了，快成连锁店了，程驰那儿挂了一排，程骁那儿挂了一排，现在轮到你俩了。”　　季予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那帮我跟林姨说，吃完了我再给她打电话。”　　顾言夸张地双手合十，十分感激。　　“大好人啊！家里都快成腊肠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