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有人拿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议论,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如今朱宣礼走了,翰林院又只剩下他一个状元。 可松完那口气,他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朱宣礼一个状元,居然甘心去给江臻办事,男子屈居女子之下,成何体统。 更深层的隐秘嫉妒,根本藏不住。 ……江臻怎么就看上了朱宣礼呢? 江臻没有管这些。 下朝后她便带着朱宣礼回了户部,将惠民彩的一部分文书搬到他面前,边翻账册边交代要点。 朱宣礼十分认真听着。 正忙着,章和宫忽然来了人,说皇后娘娘有请江大人过去说话。 江臻简单叮嘱朱宣礼先行熟阅卷宗,随后跟着内侍去了章和宫。 皇后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佛经,见江臻进来便放下经书,开门见山道:「三天后便是浴佛节,本宫想出宫去寺里拜一拜,阿臻,不知你可愿意作陪?」 「臣自然愿意。」江臻笑道,「四月正是京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拜完佛还能赏花散心,一举两得。」 皇后眉眼柔和:「正是这个意思,近日宫中诸事繁杂,心绪郁结,正好借此次礼佛,寻几分清净。」 接下来几日,江臻安顿好户部公务,浴佛节这天一大早,她便到了宫门口与皇后会合。 皇后是微服出宫,并未动用皇家仪仗,只带了寥寥数名贴身宫人,走在街上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当朝国母。 此番,由皇后娘家章家的侄儿章凌安,统领少量禁军随行护卫。 除此之外,同行之人中,还有蔡谦。 也是此番随行,江臻才知晓,蔡夫人与皇后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蔡谦竟是皇后的亲外甥。 蔡谦伺候皇后上了马车,回头看见江臻站在不远处,面色微微一红,拱了拱手,便慌慌张张地去牵自己的马了。 一行人车马低调,缓缓往京郊行去。 路途比较远,车马颠簸了整整两个时辰,直至正午时分,方才抵达山间古寺。 这座寺庙坐落在半山腰上,山下是层层叠叠的农田和村舍,石阶蜿蜒而上,台阶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黄白紫,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里。 寺中香火极盛,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大多是年轻的妇人。 「这是附近最有名的一处求子庙。」皇后轻声道,「听说许多女子会专程前来祈福求嗣,格外灵验,本宫便也来一试。」 山寺山门台阶至少几百级。 蔡谦命人备好软轿,请皇后乘轿登顶。 皇后摇头:「礼佛贵在诚心,一步步踏阶而上,方显敬畏。」 石阶很长,皇后毕竟久居深宫,体力不比从前,走一段便要停下来歇口气。 江臻一直陪在她身侧,偶尔伸手虚扶一把。 而蔡谦,目光始终若有似无落在江臻身上。 他几次想上前和江臻搭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犹豫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江大人近来公务繁忙,辛苦了。」 江臻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皆是分内之事。」 见她态度疏离,蔡谦沉默了下去。 终于,进了寺庙。 知客僧引着众人先去用斋。 素斋摆在寺院后院的竹林精舍里,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海,皇后心情格外好,席间还破例喝了一小盏寺庙自酿的酒,江臻陪了一盏。 用罢素斋,寺中住持亲自前来引路,皇后随大师前往正殿礼佛。 江臻则留在后院的竹林里,靠在廊柱上翻书。 山里清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她翻了几页书,正看得入神,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天上砸落。 江臻合起书卷,抬手快速收拾。 「江大人,我来!」 蔡谦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手撑着伞,一手帮她把散落在廊凳上的书卷摞起来,伞面朝她那边倾斜了半寸,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淋湿了。 如此近距离,让江臻生出几分尴尬。 她下意识侧身退到屋檐之下,没话找话地开口道:「雨这么大,路上泥泞,等会儿怕是不好回京。」 蔡谦撑着伞道:「江大人不知么,今日咱们需得在山寺留宿一夜。」 江臻闻言微微一怔。 皇后身为中宫国母,居然还能在外夜宿? 可转念一想,这座山寺本就是京中闻名的求子古寺,帝后二人久为皇嗣忧心,为求子嗣破例留宿,倒也合乎情理。 天色渐渐暗下来,寺里开始掌灯。 江臻发现皇后还未从正殿出来,正要过去看看。 李嬷嬷便从前头回来了:「江大人,娘娘还在与大师研习佛法,今日怕是要忙到深夜,娘娘吩咐了,请大人自行用膳就寝,明早一同回程便是。」 江臻独自用了斋饭,又简单洗漱了一番,在厢房里躺下。 山里的夜格外安静,本该是极易入眠的,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件外衫起身出去走动。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几个女香客的议论。 「这寺里的大师可真灵验,我嫂子去年就是住了一夜,回去就怀上了。」 「灵是真灵,可我都等了三天了,说好了今夜轮到我,突然来了贵人,我便又要多住一夜,这贵人到底是谁啊?」 「不清楚,等着就是了……」 江臻脚步一顿。 礼佛诚心,在于心境。 为何非要住一夜,才能怀上? ═══════════════════════════════════════ 莫要毁了她唯一的念想 江臻绕开正殿往后院走去。 雨后的夜风裹着泥土和檀香的气味,大师的禅房在后院最深处,门口守着两个小沙弥和李嬷嬷。 李嬷嬷的神色平静如常。 江臻抿了抿唇。 她绕到禅房侧后方的窗下。 屋内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晦涩梵音悠悠回荡,她听不懂,整间禅房,唯有大师一人的声响,自始至终,听不到半点皇后的动静。 她将指尖沾湿了,轻轻戳破窗纸。 江臻抬眸向内望去,顿时血液凝固。 只见,禅房内,堂堂一国之母,竟跪在那大师面前,面容虔诚,双目微阖。 而那大师,一手拨着念珠,一手覆在皇后的头顶,他的手从皇后的头顶滑到脸颊,又沿着脖颈缓缓往下,落在了肩膀上…… 皇后一动不动,任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仿佛正沉浸在某种神圣的仪式之中。 江臻眼睁睁看着大师的手指勾住了皇后的领口,将那件绣着牡丹的外衫缓缓剥开……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数,转身便往正门冲去。 李嬷嬷见她忽然从墙角拐出来,连忙拦在门前,压低声音道:「江大人怎么在这,娘娘正在与大师研习佛法,不可打扰。」 江臻一把推开她,不等李嬷嬷反应,便抬脚踹向木门。 哐当一声响。 紧闭的禅房门被一脚踹开。 皇后跪在蒲团上,领口已经被解开大半,露出一截锁骨。 她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方才脸上的虔诚与迷醉瞬间碎了个干净,慢慢睁开了眼睛。 江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皇后的衣襟拢好,系紧。 禅房内的大师被骤然打断,面目阴沉:「大胆,擅闯禅房,惊扰法事,该当何罪!」 江臻冷冷逼视着他:「身披袈裟,不行佛事,假借祈福之名行玷污信女清白,欺世惑众,你才是该当何罪!」 「阿臻,休要胡言。」皇后回过神来,缓声道,「大师正在为本宫祈福,不得无礼,李嬷嬷,带阿臻出去。」 李嬷嬷连忙上前,躬身道:「江大人,请。」 江臻牢牢护着皇后:「娘娘,此处诡异至极,绝不能再留……」 皇后将自己的手从她掌心抽了出来,垂下眼帘没再看她。 大师立刻朝外高声喊话:「来人,速速将此女带下去,不许她再靠近禅房一步!」 几个武僧应声而入,将江臻架了出去。 禅房的门重新合拢,烛火在门缝里晃了晃,又归于沉寂。 「江大人,您何苦这般冲撞?」李嬷嬷叹气,「孩子是娘娘的心病,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个盼头……娘娘是信任江大人,才带您一同前来,您该体谅娘娘,莫要毁了她唯一的念想。」 江臻声音发沉:「难道你看不出礼佛是假,亵渎皇后才是真吗?」 「老奴只知道,这样能让娘娘好过一点。」李嬷嬷低下头去,「江大人,您不知道,娘娘虽然不疯了,但依旧夜夜难眠……娘娘想让先太子回来,想得都快疯了,所以必须得怀上一个新的孩子……您就当可怜可怜娘娘吧,别管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