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远的。” “那里还遭了旱灾。所以,曹氏一个妇人是怎么入的都城?她鞋底还完整吗?脚底板有血泡吗?她看起来是胖是瘦?一路从旱灾之地而来,竟然还有气力在许府面前撒泼?” “嗯,是啊。”君晏笑容里浮现出一抹凉意。 这案子,都城府尹夹在陈太师一党、吏部、还有圣意之间,别说查清楚了,恐怕各方压力都能将其压垮。 所以君晏没指望府尹,而是拜托了神策司的霍鸣调查曹氏这一路到底怎样来的都城。 “嘿嘿,我有个主意,就是展奕怕是得吃点苦头。只不过这事儿若真的能成,展奕就能彻底甩了曹氏这个牛皮糖。” 君晏从沉思中抬起头,就看见严澈笑得像只满肚子坏主意的小猫,连小虎牙都闪闪发亮。 “哦?什么主意?”君晏凑向了严澈。 “哼哼,曹氏不是号称冒着大雨上山摘草药给展奕治病吗?” “啊……哦。”君晏只愣了一下,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果然啊,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你可以把这个主意带给府尹大人,最好是能请上程太医这样的老资历去看着。既能当个人证,又能在公堂上救展奕的性命,哈哈。” 严澈还没笑完呢,君晏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阿澈,你怎么这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你话本子看少了。” 说完,严澈还架起二郎腿,得意地晃了起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园林司的工匠拎着箱子正欲离开。 君晏看见了,开口问道:“院墙砌好了?” “砌好了,工匠把整个狗洞都厚厚刷了一层。日头这般好,几日就干透了!” 听着宁含的回答,严澈感觉自己仿佛又被处刑了一次。 能不能别再提后院的狗洞了?他真的太惨了,才执行了一日的狗洞逃生计划就此宣告彻底破产。 不用对他重复鞭尸! 严澈的视线故意扫过君晏,发现对方唇线微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阿澈,你说搬砖的老鼠是不是成了精?” “不……不知道啊。” “若真叫这老鼠把狗洞的砖墙起开,其实也不足一人宽,真有刺客想要从狗洞进来,必定会被卡住。届时院外的建龙卫就能围着狗洞看热闹了。” 严澈咽了咽口水,心想老鼠搬砖这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而且总感觉君晏是在敲山震虎,狗洞是山,严澈就是那纸老虎,他在点醒严澈,若真想从狗洞钻出去,小心成为建龙卫茶余饭后的笑柄。 正说着,许沐来了偏殿门前给君晏送东西,总算暂时将严澈从君晏那带着调侃的视线中拯救出来。 眼见着许沐的视线瞥过来,严澈立刻看向桌案对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没过一会儿,君晏就拎着一只竹篮进来了。 篮子里放的就是昨日在路边买下的山葡萄,用了其他的果子催熟,许沐试了口味,酸涩之感已然淡了三分,于是特地给君晏送了过来。 竹篮刚被放下,严澈仰着脑袋嗅了嗅,就闻到了一阵怡人的果香味。 “是葡萄吗?”严澈高兴得立刻站了起来,差点就掀开篮子上的盖布坏了自己的半瞎人设。 “是山葡萄。尝一颗?比上次的要甜。” 说完,君晏将里面的托盘取了出来,果皮上还挂着轻微的水渍,但是却不见丝毫尘土,许沐应该是很认真地洗过了。 严澈伸长了脖子,等着投喂的模样让君晏心情好了许多。 摘下一颗,送入严澈的唇间,顺带轻触他的嘴唇。 严澈下意识抿了一下他的指尖,耳朵就红了。 啊啊啊,严澈你不好意思个鬼啊!亲都亲过了,晚上还抱一起睡,现在不好意思那不就是吃咸菜蘸酱油,多此一举吗? 君晏似乎发现了严澈会害羞,喂他的时候就故意点他的鼻头或者上唇,好欣赏严澈的表情。 “你到底是喂我吃葡萄还是玩我呢!” 严澈不满意地别开了脸。 “阿澈,要不要试一下?” 这话说得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蛊惑。 “嗯?”严澈转过脑袋来,心想这家伙要试什么啊? 面前的君晏挑了一颗长得最为圆润剔透的山葡萄,含在唇齿之间,他单手撑着桌案起身凑向严澈。 我去……我去!我去! 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太子,如此这般……成……成……成何体统! 严澈紧张的要死,扣紧了椅子的扶手,就这么看着君晏一点一点靠近自己。 透过窗的柔光被君晏的睫羽剪碎,他的眸光就似盏中温酒。 严澈的心神仿佛被攥住了,喉咙里有什么不上不下。 你……你确定要这么喂我? 君晏抬眼时仿佛窗缝间漏出的狡黠的微光,眼尾缱绻如同蘸了蜜糖的钩子。 在心猿意马的瞬间,严澈怀疑君晏是不是看出来自己在装瞎。 但是当那颗山葡萄抵上严澈的唇缝,严澈的防备瞬间溃散。 装瞎,老子是pro的。 管你用什么喂,我都照吃不误! 严澈的嘴唇微启,葡萄触碰上了他的舌尖,紧随而至的是君晏的唇。 他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却无法克制一声又一声越发擂响的心跳。 说不清到底是谁先咬破了山葡萄的外皮,酸甜的味道席卷而来,严澈睁大了眼睛,对上了君晏那宛如半醉般的目光。 严澈僵直地坐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却被君晏一寸寸引导着,放弃了一切。 他原本对话本子里这样的亲吻不屑一顾,觉得这就是骗人买书的噱头。 但君晏却叫他知道了,山葡萄的酸甜远不如心动之人的步步为营。 君晏已经退开了,他看着严澈有些发懵的神情,唇上的笑若隐若现。 严澈觉着自己仿佛吃了一颗蜜糖,被君晏融化了,糖丝沿着这一个吻淌到了心尖。 “山葡萄比西疆的葡萄更有风味,对吗?” “嗯……” 严澈低下头,下意识抬了抬自己的脚,又放下。 他觉得和君晏相处久了,怕是真的会演不下去。 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儿? 就算是影帝,也有不接剧本在家躺平的时候吧。 “喜欢吗?”君晏轻声问。 严澈觉得自己就要把持不住,心脏死死地绷着,被君晏这么看着,严澈不只是目光无处安放,就连呼吸也不知如何继续。 君晏没有听到答案,鼻尖轻轻碰了碰他,“喜欢吗?” 明明被对方温柔地对待着,严澈的后背却全然紧绷,他高高筑起的城墙在君晏面前脆弱得很,一个吻,一句话,一个轻触,就会溃不成防。 “喜……喜欢。”严澈的喉咙紧紧绷着,说出两个字都要耗费力气。 “喜欢什么?”君晏的声音还是轻轻的。 “山葡萄。” “还有呢?” 严澈真的很想别过头去,但君晏好像早就知道了,鼻尖轻轻抵着,严澈别不过去。 “还有你。” 得到了心仪的答案,君晏扣着严澈的后脑拥入怀里。 “阿澈,你喜欢什么,我想全部都给你。” 他是君晏,他从不屑虚与委蛇,他会这样说,就是他的心里话,哪怕只代表此刻。 严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爹,大哥,我该怎么办啊? 多亏了宁含的脚步声响起,君晏这才放开了严澈。 他来到了君晏的身侧,悄悄说了两句话。 君晏很轻地“嗯”了一声,走到严澈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阿澈,我午后有点事,要离开紫极宫几个时辰。本来我安排了戏班子来给你唱戏的……” “啊?你走了,戏班子就不来了吗?”严澈的表情立马垮掉。 君晏笑了,歪着脑袋看着他,打趣道:“我怎么觉着在阿澈的心里,戏班子比我重要多了。” “这怎么可能!上天入地,我的静沉师兄都是最重要的!” 君晏用力将严澈的脑袋按进怀里,“你可真是个小骗子。放心吧,戏班子照常表演。” 严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看戏的时候,他身旁前后左右都是建龙卫,搞得严澈本来不紧张的,都疑神疑鬼有人要行刺他。 将山葡萄置于唇间,严澈又猛地想起了君晏含着葡萄喂给自己,心跳难平,他是真想用脑袋撞桌子让自己清醒啊。 “郎君,你怎么了?是这出戏不好看吗?” 严澈:“也许是我的命不好。” 宁含:“……” 至于君晏,他下了紫宸山之后,就派人去请了程太医。 马车来到了都城府衙,还有半刻钟曹氏状告展奕的案子就要开堂审理了。 公堂外已经来了不少百姓,展奕身为状元郎,去年还骑马游街过的,这才一年多的光景就被继母给告了,大家还能不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