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上空萦绕着最质朴的人间烟火,煮红薯的甜糯、清炒青菜的鲜香、炖菜的醇厚,百般香气交织缠绕,是寻常农家最安稳温暖的烟火气息。 苏木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晨起一碗稀面早已消化干净。肩头重物沉沉压身,脚步却依旧沉稳。 推开自家院门,恰好看见苏奶奶端着两碗热菜从灶房走出,眉眼温柔含笑。 “木哥儿,回来得正好,饭刚熟,就等你了。” 苏木放下沉甸甸的竹篓,满筐收获落在泥地上,发出敦实厚重的闷响。栗香、药香、柴火的烟火气、山野的草木气交织相融,在日光下缓缓升腾,填满整座小院,是辛苦劳作后最踏实满足的味道。 他应声上前,走到水缸旁,舀起清凉井水,哗啦啦洗净手上泥垢污渍。清脆水声搭配灶台咕嘟的炖菜声,交织成最动人的乡间生活乐章。 擦净手脸,走进灶房,温热的饭香扑面而来。朴素的杂粮米饭,虽不及精米白面软糯香甜,却粒粒饱腹,在饥饿疲惫之时,最是慰藉人心。 午后暖阳温柔和煦,静静铺满苏家小院。 苏木将一早采回的草药分门别类,整齐摊开晾晒在通风向阳处,看着满满当当的草药,心中安稳踏实。 稍作歇息,他又提着水桶往返村口水井,一趟趟将家中蓄水桶全部打满,储足日用井水。 忙活完所有杂活,他搬来小木凳坐在院中,开始仔细处理满满一背篓的板栗。 他手持柴刀,小心翼翼剔除栗壳外层坚硬的尖刺,反复清理,再放入清水中仔细淘洗,洗净表层泥土杂质。深色板栗浸水之后,愈发油亮光洁,颗颗圆润,如同打磨过的深色玉石。 板栗数量极多,重复枯燥的劳作让他指尖渐渐发麻,腰背酸胀僵硬。他时不时起身捶打腰背、舒展筋骨,稍作缓解便继续埋头忙活。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好奇打量着忙碌的少年,为安静的午后添了几分生机。 苏奶奶看着孙儿辛苦忙碌的模样,满心疼惜,默默走进灶房。将邻里生活19 安顿好奶奶,苏木端着剩下的栗仁进了厨房。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粗陶碗沿上切出一溜儿暖黄的光边,栗仁就堆在那光里,油润润的,泛着蜜一样的光泽。他估算了一下,剥出的栗仁足有半篮子多,沉甸甸地坠着。 他先舀了井水,将栗仁又仔细淘洗一遍,去了那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内衣,这才倒进铁锅里,用木勺,一下,又一下,捣了下去。起初是零碎的脆响,很快便成了粘糯浑厚的咕哝声,栗子的香气被这力道逼迫出来,不再是飘忽的甜,而是一种扎实的、近乎粮食般的醇厚,满满当当地充盈了这间小小的灶房。 将捣成细腻泥状的栗仁倒入洗净的盆里,苏木又舀来适量的白面,雪似的铺在栗泥上,缓缓兑入清水,撒上苏奶奶换来的白糖。他卷起袖子,手臂用力,开始在盆里揉搓,面团渐渐成型,颜色是温暖的浅褐,像秋日傍晚的天色,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带着栗泥特有的沙沙的颗粒感。 因为没有专门的模具,苏木便洗净了手,指尖蘸一点清水,将面团一小块一小块揪下,在掌心揉圆,再轻轻压成厚薄均匀的方片。这形状简单,却显得实在,而后,将它们一个个整齐地码放在铺了湿润笼布的蒸屉上,这蒸屉是苏奶奶从隔壁王婶家借来的,归还时还得送些板栗糕过去。 盖上锅盖,灶膛里添上细柴,火柴“嚓”地一声划亮,橙红的火苗便温柔地舔舐着干燥的柴底。苏木控制着火候,只用小火慢蒸,让那热气能悠悠地、全方位地浸润每一块糕胚。 趁着这个间隙,苏木将院子里晾晒了几个时辰的生板栗收进竹筐,搬进厨房。栗壳被秋阳晒得微微发烫,摸上去有种毛茸茸的干爽。他搬个小凳,坐在灶火旁,就着跃动的火光,仔细挑选起来,拣出那些个头圆润、色泽深浓、捏起来硬实饱满的,一颗颗摊在灶台平整的边沿上。那里离灶膛近,能感受到源源不绝的余温,却又不会被明火灼伤,正适合慢慢地、耐心地烘烤。 不多时,一篮子精选的生板栗就处理好了,在灶台边铺成一片。苏木拿起一颗,指尖稍用力,“啵”一声轻响,外壳便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嫩黄的栗肉。放进嘴里,先是脆,然后是清甜,那甜味很淡,很净,是山泉水和泥土的气息,喜欢原味的人定会觉得这是最本真的美味。剩下的板栗则被他收进橱柜里,打算明日得了空闲,再做些水煮板栗和糖炒栗子。 收拾妥当,锅里的栗子糕也差不多该好了。一股越来越浓的香甜气息,不甘寂寞似地从锅盖缝隙里丝丝缕缕钻出来,开始只是试探,渐渐便成了缭绕的雾,混合着栗子被蒸透后那毫无保留的暖香,还有糖融化后那点勾人的甜腻,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闻之令人舌底生津,肠胃也悄然苏醒。 火候到了,苏木揭开锅盖,大团热腾腾的白汽“呼”地涌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待水汽稍稍散开,只见蒸屉上金黄色的栗子糕已全然变了模样,比生胚时胀大了一圈,显得愈发丰腴可爱,表面被水汽蒸得光滑油亮,像刷了一层极薄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