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万一真是坏人呢? 商亭决定无论走到哪里都和宋峻安说,以确保发生意外时警察能立马知道自己的行踪。他掏出手机,把酒店名字、房间号、这个前刺男人的长相描述都打了一遍发给宋峻安,又补了一句:“如果明天晚上我没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 才和宋峻安说完,商亭就没见过那个男的了,这倒是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可就在他回到酒店,刚要开门进去时,商亭再一次见到了他。 那个男人眼里都是愤怒,就好像一头刚刚出生的小公牛,立马就会冲上来顶人一样。 他皱着眉看着商亭,做出防御的姿态,像是怕他绑架自己似的。 商亭不禁觉得好笑,他们的体型相差了那么多,怎么会觉得自己能绑架他的? 商亭决定转身就走,可还没有所动作,他就听见那个男人说: “你干嘛老是跟着我?” 喜洲稻田 商亭觉得莫名其妙,他根本没跟着啊,这人说这话真的有思考过吗? “我没有跟着你。” “那我怎么老是看见你?” 商亭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真的没有跟着人家,被误会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他也自觉“理亏”,毕竟他们确实一直在偶遇,说是缘分未免太牵强了些。 商亭说:“我真的没有跟着你,也许是我们看了同一个攻略?” 他本以为那个男人还会纠缠不休,但他听到这句话后,只是哦了一声,转身进了酒店。 商亭暗自窃喜,好在他不是个难缠的人,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洗漱完躺下后,他在手机上查看着大理周边的美景,有人推荐去爬苍山,有人推荐去古城里走走,在这些评论的最底下,一个已经注销的账号说可以去喜洲,那里的麦子绿油油的一片很美。 商亭返回界面,搜了一下喜洲稻田,蓝色的天空下,喜洲古镇静静地矗立在绿色的麦田里,的确很漂亮。 可现在是六月,已经没有麦子了。 商亭又去搜了一下,说六月有刚刚种下去的稻子。 刚刚种的稻子也是绿色的,不吃亏。 第二天商亭没有出门,而是在酒店补觉。 次日,商亭打开门准备出门时,看到陈系舟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想了想,觉得昨天是我不好,不应该那样责怪你,毕竟大理也就这么大,遇见很正常……”男人解释了一大堆,最后把其中一杯咖啡递过来,“请你喝咖啡赔罪。” 商亭没接,男人也不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又说:“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吧?” 男人似乎看出了商亭的为难,倒也不勉强他,说了句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商亭看着他的脸,其实他是想结伴的,但他怕遇到太过活跃的人,自己的精力实在是太低了,和活跃的人一起旅游只会拉低他们的兴趣。 但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和他一起也许会很舒服。 于是商亭点点头,说:“好,我来打车吧。” “诶,到时候我把钱转给你。”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男人忽然开口说:“你叫什么名字?” “商亭,商人的商,亭子的亭。” “嘿嘿,我叫陈系舟。” 商亭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叛逆。爸妈每天都在给他发信息,让他不要相信陌生人,可他呢? 不仅仅选择了相信,还要跟那个人一起去旅游。 商亭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他还是做了。 他不敢真的做出格的事情惹父母伤心,只能这样,借此来短暂的获得呼吸时间,忘记被“控制”的感觉。 他们上了车,这里的司机似乎很喜欢和游客说话。陈系舟和他侃侃而谈,像是许多年不见的朋友。 在他和司机的聊天里,商亭知道陈系舟是一个刚刚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是学金融的。 “那你呢?”陈系舟突然说。 “什么?” “司机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之前在动物园工作过,现在辞职了,在当宠物医生。” 司机啊了一声,又问他在动物园干些啥,是不是和电视上一样。 商亭嗯了一声。 陈系舟觉得他话少,也就没再和他搭话。 一直到了喜洲古镇,他们下了车,慢慢的在路上走。 5月底这里才刚完成插秧,田里是浅浅嫩秧,浅嫩草绿,水面和青苗相间,清新柔和,搭配白族黄墙很干净。 再加上今天天气很好,云南的天又很漂亮,云彩是一团一团的,商亭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为了防止陈系舟真是坏人,商亭趁他不注意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给了宋峻安,说这是他刚刚认识的,一起去喜洲。看上去是分享旅途中遇到的朋友,实则是给宋峻安报备留证。 “你要先去古镇里玩还是去坐小火车?” 陈系舟冷不丁开口,商亭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收起手机,随便说了句,“去坐小火车吧。” 他们来到坐火车的地方,直到小火车缓缓启动,陈系舟才再次开口:“你在生气吗?” “生什么气?” “我前天那样说你。” “没有,你也没说什么,是我本来就话少。” 得到这个回答,陈系舟这才放松下来。他前天真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只是经常遇见同一个人真的太奇怪了,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对啊。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大理的,但又觉得这样太遗憾了,而且这个人身上的神秘感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在深思熟虑后,他将自己的行踪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哥哥的秘书,他决定主动出击。 小火车在稻田里慢慢前进,他看看外面绿油油的秧苗,又扭头看看雄伟的苍山,最后看着商亭的侧脸。 他的直觉告诉他,商亭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商亭的身上总是围绕着一种淡淡的忧伤,眼神空洞得像一汪死水。 这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故事? 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因为经常下雨,他也会变得忧伤。 但这忧伤只是一种对连绵不绝的雨的无奈,简单来说,其实就是故作多愁善感。 陈系舟对这种有故事的人天生缺乏抵抗力,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他想听听商亭的人生。 可另一个直觉告诉他,自己也许永远也听不到商亭的故事了。 他身上有一种对别人的疏离感,陈系舟自认为自己的社交能力很好,无论是多么高冷少话的人,遇见他没多久都会敞开心扉。 但商亭不是。 朋友多到数不清的陈系舟第一次尝到了“社交失败”的味道,但他不怪商亭。 毕竟他前天晚上才对人家说了重话,结果没有几天就要结伴同行,商亭不觉得他是个神经病就不错了。 旅途中遇见的人终会分别。 陈系舟忽然开口:“诶,咱俩这几天都要一起出去玩啊。” “嗯。” “你想去哪?” “不知道。” “怎么可能?说嘛,你想去哪里?” 商亭仔细想了一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去看什么,于是还是摇头。 陈系舟顿时就觉得没意思了,他说:“爬苍山去吧?” 商亭看看远处很有压迫感的苍山,有些想说好辛苦不想去,但他又纠结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恹恹地说:“行。” 他们在终点下车,陈系舟说想去看看秧苗,两个人就沿着田埂走。 因为知道当地人很爱惜这些农作物,他们走得很小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踩死了秧苗。 商亭看着远处连绵的稻田,看到离他们大概十多米远的田埂上有一个女孩带着一只狗在散步。 那只狗…… 他猜测那应该是狼犬,米白色的腹部,黑青色的背,眼前的狗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甚至连喘气时舌头的长度都一模一样。 “米粒——来这里——” 它叫米粒,是一只公狗,不是它。 陈系舟完全没注意到那只狗,他看着稻田,突然指着一个小小的螺问:“那是福寿螺吗?” 商亭瞄了一眼,说不是,那是田螺。 “六月来喜洲也不用遗憾嘛,苍山、白族黄墙搭配连片绿水稻田,是不是也很好看?”陈系舟说。 “嗯,好看。” 他们去了喜洲古镇,这是白族民居博物馆,随处都可见青瓦白墙,上面的绘画也很好看。 一个卖扎染摆件的人见了,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外地人,说:“来看看嘛!” 商亭对这些手作物品没有抵抗力,去看了几眼后发现没有自己喜欢的,转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