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时候对方要做点什么,倪晃心神紧绷,不间断地尝试操控灵气。 忽然,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冷淡声音。 “还不够吗?” 像是某种限制被放松了,他终于能操控起一点稀薄的灵气。 接着,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一片阴影覆盖在他身前。 “你们两个,真是出乎我意料。” 什么出乎意料,比你想象中的还弱吗? 眼眶中不断有液体流下,倪晃舔了下嘴角,尝出了一点铁锈的腥气。 “许先生。”他客气地问,“您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那灵师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讽意, “我猜是被人为引爆了。” 他拿起了倪晃的眼镜,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已经部分碎裂的镜片,又把眼镜重新扔在了地上。 但下一刻,倪晃忽然感觉到了细微的灵气波动。眼前的一切还是模糊的,但是模糊中居然能看出了隐约的人形轮廓。 不借助任何灵器? 倪晃惊愕片刻,才察觉那个应该是许湛的身影似乎正在远离,声音 一声鸟鸣啼破寂静。 人影终于动了。 他无视了露出少许惊色的许湛,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山下,又抬头看了看天。手机铃声响起,他又从灰绿色的夹克里掏出手机。 “我已经到落乌山了。” 男人的声音和许湛记忆中昨晚那个人几乎一致。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冷峻的神情松动了些,“可能是惊动了飞宫的人,牧子衿刚学会了观象术,木偶太活跃,被他注意到了。我等下把他们引到山顶北面。” “乾天长?” 他沉吟片刻,“不用管,乾天长正在内乱,仓促间不敢动身,基本没人过来。白盟的人倒是来了,但不打算和飞宫争,都在几个次要的位置。你们可以行动了……喂?” “……能听见吗?” 像是信号不好,男人听不清那边的声音了,他举着手机从许湛身边过去,肩膀和许湛的肩膀短暂地重合又分开,像是不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空。 当然是不同时空。从这位还没死的尸体先生的身上干净的衣服来看,显然这只是一段影像。几个小时前,这位尸体先生,即许湛新认识的‘旧朋友‘和某不知名人士打电话的影像。 可这段影像是怎么形成的?是这个人刻意留下的吗? 还是…… 许湛挪动了一下脚步,立刻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疲惫如温水摸过四肢百骸,叫人昏昏欲睡,眼前的影像也有些不稳定了。 是我做的。 我刚才想要得知他的身份,而他恰好在这里停留过,所以才重现了这段过往。 可这不符合他所知的任何术法的学习方式:没有源器,没有解析过程,只是心念一动? 还有这种疲惫的感觉…… 许湛观察自己,没有看见任何在倪晃和殷文月身上看见的那种灵雾网络。 不太一样,许湛想,殷文月和倪晃刚才更像是遭到了严重内伤,而他只是精神上消耗太大,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噢对,没有灵气,他现在真的是灵师吗? 许湛轻轻拨动了一下眼前的灵雾,陷入沉思。 男人已经走到了树下的阴影中。 大概那边的声音彻底听不清了,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松开,挂断电话,从夹克内侧的暗袋里拿出巴掌大小的暗红色木人偶。 人偶周围的空间扭曲了一下,手机居然消失了。 许湛:…… 他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手里的木偶。 “你有空间?” 木偶闪起红光,不快也不慢,就像是最初那种近乎呼吸的节奏。许湛定义为有。 “他的手机在你这里吗?” 红光剧烈地闪动。许湛定义为‘木偶的不满’,在当前情景下应该可以认为是没有。 “被杀他的人拿走了?” 木偶上红光明灭混乱,且越来越慢。许湛定义为深度思考失败,或许是它不知道,或许是这件事事情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许湛微微沉吟,决定问一个长一点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是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好,还是用你先装他的尸体,你的空间里时间暂停吗?” 木偶的红光一下子卡顿了。半晌。先是剧烈闪动,接着又以呼吸的节奏闪烁了很久。 “那等下我们回去,你自己带上。” 那人倚着树,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湛的目光却被牵过去。 薄夹克的灰绿色实在沉闷,但软塌塌的布料完全被男人利落的肩线撑起来。那条像是从晒干了的泥地上扒出来的长裤,穿在他身上也像是地面的延伸。他站在那儿,仿佛是另一颗新的树,正长成旧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