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今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聚会,交流的是最近最热门的话题——徐淮。 得到矿洞的消息是意外之喜,来都来了,不如试试。反正那么多人,出意外的几率很小,倒霉点也就是受伤。真撞了大运找到线索,那就赚大发了。 而且他还知道,其他没有报名的人,估计也会偷偷摸摸地去其他矿洞。谁能不对那种术法心动呢。 双肩包灵师的心情很,围观后面两男一女时也很轻松。 不得不说,中间那位年轻灵师确实十分特别,出众的长相只是其中一方面,更显眼的是身上那种气质。 明明身上灵气稀薄,看起来不过刚入门没多久,走在矿洞里却自在地仿佛走在自己家的后花园,甚至毫不介意地袒露自己对大多数灵师都知道的常识的陌生。 旁边那个比他更强的男灵师一直在献殷勤,他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感觉。 可要说傲气吧,他也没做什么嚣张的事。就是……太坦然了。连让那个女灵师离远一点时的语气都显得理所当然。 这就是被爱的有恃无恐吗。 双肩包灵师支楞着耳朵听着后面的大戏,后来却恨不得把现在乐呵呵地丝毫没看出异样的自己一巴掌抽到旁边的洞壁上。 叫你恋爱脑,叫你恋爱脑! 叫你乱拿东西,叫你乱拿东西! 人家那是被偏爱吗?那是真有底气。 脚下柔软粘腻的地面有生命一样剧烈震动。从那时起,他们不仅是没办法操控灵气,连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附在上面,咔嚓,咔嚓。就像是铁锈腐蚀钢管那样,一点一点的将他们吞吃入腹。 可他的恐惧,他的痛苦都那么强烈了,眼前依然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矿洞。 看不见的敌人比看得见的更让人绝望。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应对。 这时候,没有人能不去注意仿佛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的那个年轻灵师。 所有人都难以维持状态了,他却还站在原位,还抬起手像是抓住了什么。 他能看见?! 双肩包灵师依然没意识到这个年轻灵师的身份,甚至还因为年轻灵师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已经无法动弹的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心生怨言。 直到对方说出那句: “送到落乌台。” 落乌台是什么地方? 几天以前,哪怕是消息灵通的灵师,也只会随意而轻慢地说,有钱人的地方而已。但再有钱,也不过是普通人。 可现在,落乌台是神秘术法的源头,是取之不竭的灵气,是灵师的通天途。 “你是落乌台的人……专门来查这个矿洞的?”他喃喃地问。 一道轻柔的声音回复了他。 “不,是落乌台主人。” 许湛差点没绷住表情。你们灵师起外号能不能收敛一点? 可其他几个灵师显然吃这一套,脸色大变,叶天川更是面如死灰,眼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的光都消失了。 丘溪还嫌不够似的,对许湛微微弯下腰,宽大的衣袍随动作飘荡: “多谢许先生宽宏大量救我一命,日后如果有用得着我丘溪的地方,请您尽管吩咐。” 其他人也像是被激活了的雕像一样动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一起道谢。 许湛:…… 假如我让你们统统去观测站找徐淮的档案呢? “我只是顺手,如果再麻烦一点,我都会把你们直接扔在这。” “你们要谢的应该是把衣服留在这的徐淮。如果没有那个滥好心的家伙,你们刚进来就已经死了。“ 这两句主要还是说给丘溪听,丘溪现在是飞宫的人,回去后势必要把这里发生的情况以及碰见他的事情告诉牧子衿。 到时候,就看牧子衿知不知道地脉瘢痕的存在。 如果他知道,但是不像徐淮那样有能力解决,一定会过来打听。如果他不知道,那更会过来。不论怎么样,估计都会带来点麻烦。 他又不是徐淮,没兴趣给人做白工,更不能让牧子衿觉得他太好说话。 至于眼前这几人。 不好意思,他看见的那几行字都是他辛辛苦苦解析出来的,没有对别人解释的义务。 他无视所有欲言又止的目光,站在群主面前。 “徐淮参加过你的聚会。” 群主大惊失色,连连说道:“不可能,绝对没有这回事儿,我绝对不会骗您。” 我亲眼看到的,难道还能有假? 可许湛注视着群主,看不出他脸上有半点撒谎心虚的表现: “你在那间休息室举办过几次聚会,分别是什么时候?” “好像有三四次……最早是半年以前。”群主高大的个子恨不得缩起来,小声地说。 “出去之后,把你记得的时间、名单都默下来,送到落乌台。”许湛顿了顿又说,“可以换一次学习汲灵术的机会。”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术法的名字是谁起的,就和落乌台一样,莫名其妙就有了。 说这些的时候,许湛有种微妙的正在被灵师拉入他们的世界的感觉。 可想想他见到的这点灵师。死的那个倒是品德高尚,活着的真是各有各的缺德之处。实力更不用说,这些人加起来可能都碰不到徐淮的衣角。 不是很想和他们混为一谈。 许湛在嫌弃,旁边群主却都已经兴奋的脸色涨红了, “好的好的,我回去就写!” “这一条只是额外的。”许湛环视他们,“徐淮的确来过这边。” 这些灵师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齐齐张目结舌。双肩包灵师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们每个人都能去落乌台领一枚储存汲灵术的玉片吗?” 许湛可有可无的点头。 双肩包灵师猛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包,“我好像在做梦。” 其他几个灵师看起来也兴奋的要昏过去了。 ……除了叶天川。 徐淮曾经要曲信承诺不对叶天川动手。为什么?只是为了风铃吗? “你也可以去。”许湛在叶天川震惊怔愣的目光中说,“我既然已经承诺了你们,就不会中途反悔,至于你的风铃,全看你想不想活命。” “你……为什么?”叶天川坐起来,迷茫地问,“你出现就是为了找我拿走那串风铃吗?为什么你还知道曲信的事?” 真巧,你问到了我的盲区。 我也还不知道那串风铃有什么用,但是先拿过来再说吧。 至于曲信……许湛往前去看,那边隐隐约约有几条岔路。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已经缩在角落里的黑絮: “半年前,徐淮有没有从这里带走一个濒死的灵师。” 黑絮小幅度地翻了翻。有几朵飘飘悠悠地起来,往其中一个岔路口去。 许湛跟着走了进去,留下其他几人面面相觑。 “我们也要跟过去吗?”双肩包灵师压低嗓门问。 无人响应。 这位落乌台主人显而易见心情不好,灵师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怎么会在这时候去触人霉头。 叶天川勉强起身,看向丘溪,试探着问: “那个徐淮和许先生什么关系,许先生又到底是什么人?” 穿着宽松大衣的女人转过头,以一种极复杂的语气回答: “没人知道许先生的身份。” 徐淮的情报越来越多,身份或许就要浮出水面。可关于许湛,飞宫至今找到了一份没有任何破绽的普通人的资料,毫无价值。 强大的实力,闻所未闻的术法,此前却默默无闻,任由自己的姓名被淹没。 直到,某个意外发生。 “很快了……”丘溪目光缓缓从这些茫然的灵师脸上扫过, “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徐淮是他的朋友,他为徐淮而来。” 更糟糕的是,徐淮已经死了。 曲信也已经死了。 许湛站在这条不算太宽敞的小道上,眼前画面清晰地流动着。 叶天川背一个衣着考究看上去就相当有钱的富家公子来到这,他把人扔在地上,喘着粗气,后退半步,脸上露出犹豫不安的神色。 半晌,他往前蹭了两步,伸手把那个公子哥扶了起来。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手腕上昂贵的手表,又触电般缩回。 可偏偏这时,那个公子哥的手动了动,无力地抓握了一下。 叶天川霎时间连退好几步,他抬起手,又放下,反复几次,一个人跑了出去。 而被留下的那人,起先手指还动弹两下,慢慢就没有动静了,呼吸越来越迟滞,最后彻底停下。 从始至终,没有人来过。 徐淮呢? 许湛盯着那具半透明的尸体,看着他被黑絮彻底覆盖,最后被消化融为洞壁的一体,再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