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 怎么还饿,刚才在地脉为什么不吃,非要他喊开饭吗,之前怎么不见它这么客气? 噢……对。许湛此前充其量只有一个使用权。 那看来徐淮之前管的很严。 “别转了。”许湛说。 还在绕圈的木偶唰一下子停下。 ……只是一块连五官都没雕刻出来的木头而已。 但许湛盯它半晌,若无其事地转身,无视所有灵师的目光,再往灵矿的方向走去。 看什么。 反正你们灵师不爱吃这一口。 许湛走回灵矿,发现牧子衿已经不在这里了。 太好了。 因为许湛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能自己进去吗?”他问。 木偶显然不能。 但要让许湛把自己粗糙烂制不知道能撑几天的封印解开……他自己都没把握重新封上。 许湛和木偶面面相觑,最后没招地拿出徐淮的笔记本。 翻了半天,真让他看到一点头绪。 【2028年5月24日】 比许湛所在的时间还晚两个月。 【木偶很喜欢吃流天镜的灵气。 不能让它吃了,再吃下去飞宫的人就发现了。明天进入地脉后再让它吃。】 【2028年5月25日】 【太忙了没顾得上,现在已经重新封印了。木偶很生气。 道歉了。】 【2028年5月26日 一觉醒来,木偶还在生气。 昨天给它的灵晶也还在一边放着,空间里的一颗也没动。】 许湛:…… 他弹了一下木偶的脑袋,“气性这么大?” 木偶胡乱转圈。 许湛继续看后面的内容。 【我知道它不饿,只是馋流天镜的灵气,可能对它来说算是口味独特的零食。 我承诺流天镜损坏后送给它,但因为刚失信过一次,它不相信。 最后只能以帮忙维护为理由,带流天镜到飞宫灵矿,重新复苏流天镜,汲取灵气让它吃个够。】 “复苏?” 许湛沉吟片刻,回想起刚到飞宫驻地时,看见的那生生不息,源源不绝的灵气。 当时就觉得流天镜不像是一个防御用的源器。 徐淮没有写。许湛便自己观察他的灵气探入流天镜内,又觉得不对,收回灵气,转为凝神感受。 这次真的感受到了一缕奇特的气息,像是某种灵气的运转方式,但不是现代灵气中刻印的那种死板的回路,而是某种幽微玄妙的波动。 但这波动十分微弱。 许湛专注地感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他望进那一缕奇特的气息中,看到了一片浩瀚无际的幽深夜幕。 数百公里外。 落乌台。 吴不疑站在二楼的主卧,据说是曾经躺着徐淮的尸体的那间卧室。 落乌山的灵气和迁城飞宫驻地的灵气共鸣,一起失序混乱着,落乌台首当其冲。 附近前来提供消息的灵师都摔倒在地,痛苦万分。 但是当灵气接近这栋别墅时,吴不疑轻轻拨动风铃,风铃震动,无形的波动在空中传递。整栋别墅就仿佛根本不在此地一样,没受到任何影响。 少部分灵师感知稍微敏锐些,机灵地往别墅这边跑,才得到些喘息的余地。 吴不疑依然还在想。 见到徐淮的尸体之前,他不相信徐淮已经死了。可如果徐淮还活着……落乌山和飞宫驻地的灵气怎么会先后被残夜引爆。 现在两者已经连成一体,如同炸药的引信被点燃,早晚会铺天盖地,发出惊天巨响。 这肯定不是徐淮希望看见的。 那个自称徐淮朋友的许湛,现在正好就在飞宫。 如果他真的如同倪晃所说的那么强,应该有能力阻止这件事才对,怎么会放任这一切发生。 看来只是一个恰好从徐淮那里学过汲灵术的骗子。 ……他该不会等不到这个人回来了吧? 吴不疑纠结起来。指边的风铃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引着,剧烈的震荡,一重重波动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花弛身体蜷缩,拼命地挡住藏在衣服里面作为挂坠的空白木牌。 “怎么……是这么个借用啊,不提前说一声吗。” 许湛不知道。 许湛只知道流天镜为什么叫做流天镜了。 那是一片幽冷,广袤,无垠的星海。 漫天星宿的经纬轨迹,都尽数映入镜中。 许湛放任自己沉入,追寻,点亮。 而每每他力有不逮精力不足时,薄纱似的红光就在木偶周边闪烁。 木偶雀跃而积极地牵动着遥远的木牌与风铃。 木偶、风铃,木牌。 三点相连,三角之内。所有灵师体内的翻涌的灵气都被强行压制住下来,他们不再因此而痛苦,但也无法使用调动任何的灵气。 因为弥散在空中的灵气,无论是暴动的、未暴动的,有序的、失序的,都被强势地归为同一种节奏。 等待许湛取用。 而飞宫之上,浓云忽破,月出星现。 飞宫驻地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枚铜镜,都随之浮现出点点星芒,这些星芒彼此连接交相辉映,最后成为一片流动的星海。 天垂象于镜。 许湛的意识已经陷入流天镜中很久了。 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模拟测试了流天镜的功能。 许湛虚构出自己唯一的可以称作攻击能力的伯劳。拖着橘色尾巴的伯劳鸟在一处窄如细丝的星流处爆炸,顷刻间,整个星河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动,将伯劳鸟包裹在内,将灵气化为己用。 许湛还故意调整某些星辰的节奏,直到让它格格不入。结果旁边的灵气忽然变成杀器,将这颗星辰直接搅碎。 许湛在星河中穿梭,观察了许久,意识到这里大部分的星辰都相当的灰暗,便推测出徐淮所说的复苏就是将其重新点亮。 试试。 许湛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因为他身体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在星河中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的灵气,但与此同时,无穷无尽的灵气正灌进他被强行扩张过数次经脉中,如同甘甜的井水灌入龟裂干涸的土地。 而且土地要么承载,要么溢出,完全没有面对地脉时那种几乎被同化的危机感。 但随着许湛的探索加深,他稍有些昂扬的心情彻底,最后只剩下极度的疲惫。 他疲惫到最后把自己突兀地戳在星海中心。一动也不想动,脑子里面只转动着一句: 徐淮你是不是有病。 浩瀚到没有边际的星图,每颗星辰都按照不同的节奏不同的频率闪烁。要利用精神力一个个观察它残存的余波,再利用灵气点亮。 这么大的工程,居然只写了一句‘带流天镜到飞宫灵矿,重新复苏流天镜’。 而且就为了木偶吃一顿…… 许湛不应该说徐淮管木偶太严了,这简直是溺爱。 他完全没想到徐淮有可能只点亮了几颗,是他自己每次想停下退出的时候,都因为受不了这一半闪烁一半灰暗的工程而强行继续,结果才一干就干到了现在。 已经到了看见星星就想吐的地步。 多久了。 过去多久了。 许湛不再动用灵气,那种源源不断的灵气灌输也随之停止了。他恍惚了一会,抽离意识,立刻看见了正暴风吸入灵气的木偶。 他有多累,木偶就吃得就有多欢快。 许湛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凝视着它。 木偶僵了僵,获取灵气的速度立刻又快了一倍不止。周围如丝雾般的灵气不断被压缩,浓郁欲滴。 许湛抓了一把,立刻抓到了如粉末般的晶莹碎屑。 碎屑浮在他手中,随着他的操纵变成一颗剔透的灵晶。 旁边,流天镜已经脱离他的手,悬在空中,浮着幽幽的光,不再像刚才一样仿佛随时都要彻底破碎。 但随着它的恢复,它与飞宫似有似无的链接也重新加强了,许湛抬手轻触流天镜,甚至能感觉到如风中残烛的文游也因流天镜再次恢复少许。 前提是许湛不拿走流天镜。 凭什么? 虽然并非他本意,但是刚才流天镜复苏,外界灵气浓郁到这种地步,飞宫一定受益不浅。 他不额外再索取报酬已经很仁慈了。 许湛漫不经心地握住铜镜边缘,却感受到了些许微弱的抵抗,仿佛流天镜本身也不愿意离开。 他目光顷刻转冷,灵气自指尖吞吐,没入流天镜内。流天镜是他亲手复苏的,没人比他更了解流天镜的灵气构造,转瞬间,流天镜和飞宫之间的一切链接被摧毁。 灵矿之外,文游一口血吐出,摇晃了一下,摔倒在地。 崔进站在旁边,甚至没来得及扶一下,只是茫然地站在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