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以往的持印者最多回溯几次吗?” “几次?” “三十七次。”分析师说。 这已经不少了吧……丘溪是心中转过这个念头,却没表现出来,只试探地问,“那徐淮呢?” 分析师平静地说:“一百七十九次。” 丘溪的嗓子里像是活塞了一只会叫的鸟,让她只能悦耳地啊了一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接着分析师又问,“你知道除了徐淮以外,最长一次回溯了多久。” “……多久呢?” “半年。” 分析师说,“是花予独,他想救回自己夭折的孩子,但没有用,他的孩子是先天不足,而他极限情况下,也只能回溯到半年以前,回溯了两次,状态就已经接近崩溃了。” 丘溪吃了一惊,既是配合,也是真心实意的问:“那徐淮呢?” 分析师闭了闭眼:“七年。” 丘溪:?这个也差距太大了吧。 她忍不住问:“那徐淮的状态……” “他睡了七年。醒来一切正常,实力更上一层楼,甚至可以回溯灵师个体的时间,我们甚至怀疑他不是在沉睡,而是去解析地脉了。” “你们……”丘溪迟疑地说,“这几年里没有趁机对他动手?” 结果分析师又看了她一眼。 仿佛一把利刃当空劈过来,极度的危险令丘溪背后的汗毛炸开,仿佛脸上都生出了被刀割过的刺痛。 “徐淮从来没有对普通人动手,没有间接直接导致过任何普通人死亡。” 所以观测站不会对他动手。 而方千黎,本来是他们找出的最有可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徐淮的人。 丘溪本来应该继续问下去,可是刚才那一眼,让她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至少有进展。 路终于通了。商业街上,司机继续往前,但行驶着行驶着,司机的余光一瞥,觉得路边的残夜灵师似乎少了一个。 被人群挡住了吧…… 他继续往前,听见身后猝然爆发的尖叫声。 “消失了啊啊啊啊啊啊!” 司机下意识往那边看去,但是刚要扭头,白雾蒙住了他的眼。 嘭—— 他不小心踩下了油门,狠狠地撞在前面的车上,前面的车骤然遭到撞击,没刹住,一辆接一辆,四五辆车连环撞在了一起。 骑着电动车的分析师目光骤然冷厉,扔下车,一个纵跃跳到了司机和画家所在的车旁,然后惊愕地睁大了眼。 车内,司机恐惧地伸手往后,想要向画家求助,但就在转身的功夫,他就像是沾了水的棉花糖一样,一点点地融化在了白雾中。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白雾再次弥漫,而画家在短短几秒内,用出了数个防御术法,但是每一个都还没完全成型就破碎了,最后她只匆匆撕下一页就将手里的画册以及身上的数件灵器都迅速扔给了白雾。 白雾因为这顿了一下,而她趁机从车窗跃出。 观测站的分析师早在异变发生的时候就迅速后退了两步。 这样紧急的情况下,他和画家谁都没有注意到,白雾特意地绕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下一秒,分析师刚刚站定,就看见这位久负盛名的画家,残夜最强的几位特使之一,跃出车窗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时候,就又一次被白雾粘上。 画家手里多了一支细长的毛笔,她迅速在空中描绘了一个人形向白雾推去,稍稍阻隔了几秒白雾。 然后趁机向伸出手,声音嘶哑: “他已经在普通人面前动手了!你救了我,我可以帮你一起解决他!” 分析师脸上现出轻微的纠结,但就在这时,旁边的商业街上,在无数普通人惊恐注视下,那些残夜的灵师,有一个算一个,都一点点地被吞噬融化。 混乱瞬息而生。 “啊啊啊鬼啊!” “报警,快报警啊。” “我的手机为什么没信号,救命。” “我的也没有!” 真好。都很有活力。 勉为其难出来看看以防止发生踩踏事件的许湛慢吞吞地想:我在落乌山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 白雾弥漫,可是却像是感觉不到他一样,从他身边擦过。然后又像是鬼打墙一样,不自觉地往他周围靠拢。 许湛伸手捞了一下,却无法操纵,于是转而往木偶停下的位置走去。 他看见连环追尾的现场,看见许多个脸上怒气还没散去又转为迷茫恐惧的普通人旁边,曾经在虚影中见过的短发女人向旁边的另一个灵师伸出手。 而那个灵师手指间夹着什么,抬起手,勾勒出一片浅淡的红。比木偶的灵气更死板更淡薄,但还是遏制了涌出的白雾。 短发女人骤松口气。许湛的目光却淡了下来。 副驾驶上,始终端坐不动注视着眼前的闹剧的徐淮将视线从观测站和残夜的两人身上移开,转向许湛。 下一秒。 许湛的感应中,木偶的灵气自行波动了一下。 红光倏然破碎。 画家本以为自己的命保住了,结果保命的屏障就在自己眼前消解。 出尔反尔是吧!画家的目光转为狠厉,骤然出手,就要拉上分析师垫背。结果分析师居然比她撤得还急,转眼间他从机动车道上一闪身回到路边。 随着他的动作,灵气迅速凝结成形,在他身周翻腾盘旋,不时有雷鸣之声。 画家紧跟着他,看见他手指尖暗红色木片消失,变成了一柄小巧的铁锤。他咬牙一锤敲在旁边的路灯杆上,霎时间电光四溢,击碎了原地稀薄的白雾。 但更多的白雾贪婪地涌上来。 画家在半空中绘制出连绵的山水,勉强又挡了一挡。她不敢停下动作,只能快速地质问: “为什么不用血木了!你们不是已经从徐淮那边得到了资格!” “我怎么知道?忽然失灵了。” 这个分析师也在白雾的包围范围圈内,可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凝重:“你们不是和地脉有契约吗?没有你们影响,地脉怎么会暴动?” “我又怎么知道?!”短短几瞬,画家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这是许湛的术。” 分析师挥动锤子,击碎部分白雾,接着又一次后退,口中断然否认, “这就是纯粹的地脉灵气,没有术法的痕迹。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在做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这时候装傻了?! 画家几乎就要冷笑,但是这种情况下,看着周遭越来越浓重的白雾,她又笑不出来。 “我们找到了一个古术法,可以隔绝巫和地脉……” 她脸色变了。 她旁边的分析师脸色也变了。 画家匆匆伸手摸向衣兜,她刚刚逃离的时候,只来得及从画册上扯下一张纸,正是刚刚设置的那个术法。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保命符,原来是催命咒。 但这一摸,她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也没有。 她明明记得自己带出来了。 “结果被你拿走了。” 木偶落到许湛身边,一张被折了一折的纸也直直飘向许湛。 许湛却没接,甚至把两只手都抄在了兜里,神色淡淡地垂眸, “干什么,这可是你不辞辛劳,亲自跟了一圈的成果。” ‘亲自’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于是那纸就定在半空中了。 两秒过去,依然定在那。 许湛抿直了唇,不打算和他耗了,正要伸手接过,却看见那纸转了转,更近了一些。 “给你了。”徐淮低声说。 也就一个多小时,许湛却有种已经很久没听见徐淮的声音的感觉。 他神色不由缓了缓,抬手抓住了徐淮的手腕。确认了人没事,还依然摸得到,而不是像矿洞里时那样变得虚幻,才松开,抽出那张纸。 打开一看,果然是他刚刚感知到的,木偶经过的轨迹。 上面灵气翻腾,脉脉流动,却始终没有流出这个框。 “撕开之后,你和地脉的联系大约就会恢复。”徐淮说。 “不急。” 许湛又折了折,反手递给徐淮。徐淮却没接。 他不由侧头看过去。 “给你了。”徐淮说。 等会儿就撕了,什么给不给的。许湛轻微地莫名,忽而反应过来,心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他生气的有些没道理。徐淮自己长着腿,当然想去哪儿去哪儿。而且徐淮追出去后,也不是消失了,还有木偶做定位。 加上又是在帮他……许湛更不占理了。 所以许湛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刺了一句,就算揭过这一茬了。 可徐淮好像不这么想。 徐淮在想什么,难道是想让他道谢吗? 周围乱作一团,却没能分走许湛一星半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