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恢复吗?”许湛问,“她未必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不想也无所谓,反正我不介意。” “我们可以去找她,或者你先去找她,等你解决完你的事情,我再……” 他顿了一下,平静的语气稍有波折,就被徐淮打断。 “许湛,我希望你看的不只是我。” 他把记忆剖开给许湛,把自己的犹疑,疲惫,难过,和所思所想摊开给许湛,并不全是向许湛寻求确认,或者让许湛不至于误解他。 如果只是这样,徐淮有不止一种选择。 “许湛,去看她。” 徐淮找到了祭司。 他起初并不知道,这串据说是巫的眉心骨制成的珠串代表着巫的传承。 他只是觉得这种东西不应该留在别人手里。 中间没有任何差错,但就在拿到珠串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暗处的窥探。 走到外面,残夜主人现出身形。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头发灰白的女人这次没有持铜镜,却精准地落在了徐淮的位置。 “你能感应到它?”徐淮说。 却发现对面的女人听不见,最后只能改成文字。 “当初我在上面留下了一点痕迹。因为没准哪天,它就会回到许湛身上,到时候我会 许湛躺在草地上,躺了很久很久。 在福利院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别的孩子相处。 他觉得他们又笨,又蠢,整日里吱哇乱叫,还会把自己弄的又脏又乱。即使晚上会有护工带着去洗澡,白天的蠢样子已经让他难以容忍了。 可所有的孩子都愿意找他玩,哪怕许湛哄他们藏到活动室,用粗糙滥制的草编玩具骗走他们的遥控小汽车,让他们反应过来后哇哇大哭。第二天,这些不长记性的笨蛋还是没事人一样烦他。 许湛不堪其扰,只能每天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骗走围过来的孩子。而福利院的护理员妈妈们却仿佛看不到他在受苦受难似的,还能笑呵呵地满脸和蔼地说一句他们关系真好。 谁和他们关系好了? 徐淮无声地笑了一下,许湛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脸上。 “我给你看不是让你笑我的。是因为刚才看了你的记忆,公平起见,我才让你挑一部分看……为什么要选我小时候?” “好奇。”徐淮坐在一边,手指勾着几片草叶,“你前几天说过。” 早知道应该说成年后的事。 许湛开始后悔。小时候的事情有什么意思,他记性比别人好,记得的自己的黑历史也格外的多,想想就觉得头疼。 可望向徐淮专注的眼神,他张开嘴,鬼使神差地说:“我不喜欢福利院。我不光讨厌同龄的小孩,还讨厌经常过来的志愿者……” 那些总是夹着嗓子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的志愿者,会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来看他们的志愿者。 他们自带充裕的耐心,哪怕五六岁的许湛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也只会夸张地配合了一下,或者装作认同的点头。 哪怕许湛突然不想理他们了,自顾自地走到一边,他们也不会不高兴,下次过来时依然会给他准备新的礼物。 然后在某一次离开后,彻底消失。 “我还讨厌福利院的妈妈们……” 年轻的妈妈会忽然消失,年长的妈妈也会,有的早有预兆,有的却可能只是接了个家里的电话。 许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衣食住行发过愁,总有人关照着他,他很会照顾自己,可他谁都不喜欢。 除了院长。 听到许湛发表的讨厌所有人都言论后,院长就开始为他张罗领养的事情,发现许湛不愿意配合后,她眼里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情绪,然后承诺: “我会在这里留到小湛上大学。到时候小湛会很自由,想见我的话,随时都能自己找到我。” 年幼的许湛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坐在对面的她。 “……你保证。” “我保证。” 她遵守承诺了。 当时的许湛没看懂她眼底的情绪,可现在他明白了。 “她觉得有责任要照顾我。而我当时只以为她只是特别喜欢我。” “也许都有。”徐淮回答。 草叶不时扫过许湛的手腕,许湛觉得有点痒,往后撤了一下,却被徐淮抓住,他就放弃了。 “你和她很熟悉吗?怎么会知道她想什么。” 许湛其实还不能完全相信院长和花弛情况一样这个推论,语气里带出一点冷锋。可徐淮却情绪平稳得惊人: “如果她只是单纯的愧疚,你一定看得出来。” 许湛: “……你是不是太相信我的判断了……你在干什么?” 许湛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徐淮拿到了他的腿上,而手腕上不断传来绵绵的细碎痒意,他把手抽回来,发现上面多了一个草编的手环。 许湛:? 徐淮目光偏开了半秒,又转了回来:“你的记忆里看见的。” 许湛当然知道。 他心情微妙地从草地上坐起来,端详了一会,得出结论:“比我编的好看。那你想要骗走什么?” 徐淮还真的思索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条白骨珠串。 许湛挑眉:“要换回这个?” 也不是不行。 许湛就要答应了,结果徐淮又把白骨珠串放到他掌心里, “下次让你停下时,就停下,不能……” 徐淮冷不丁顿住,没说完。 许湛的思绪也凝固了半秒,面色渐渐古怪起来。一抬眼,还没看清徐淮的表情,就看见徐淮将手在地面上一撑,轻捷地站起身。 仿佛巧合一般避开了他的视线。 许湛本来想调笑一句,可从这个角度,恰好看见徐淮动作间黑色长裤下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和衬衫被风撩起时腰侧清晰的凹陷,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嗓子里。 在徐淮转头望过来之前,许湛姿势不太自然地快速坐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 “可以,算我答应你了。” 两人默契地把那句稍有歧义的话略了过去。 徐淮往旁边走了两步,片刻后又走回来,“回去,还是去找残夜主人?” “去找她。” 许湛冷静道,“她应该给你留下了联系的方式,就看她敢不敢出现了。” 许湛说完,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不由疑惑地抬头。 徐淮站在一边,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干什么?” “就算她不敢出现,我也有办法找到她。” 许湛不由笑了:“我一直想说,你会的偏门术法是不是太多了,该不会整个观测站的……真的?全部?” 徐淮慢慢地眨了下眼,困惑许湛的惊讶: “你也可以。” “……我是可以,可我为什么要看,你又为什么要看?” “研究。”徐淮回答。 又跑题了,许湛知道,他就是放任自己在发散,好像这样就能晚一点去找院长。 拖延毫无意义。许湛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告诉我吧。” 徐淮却注视着他,轻轻摇头:“你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