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许湛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这么一直瞒着我?要不是我今天多逼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还打算一个字也不说?” 徐淮料定自己回答“是”或者“不是”都只会让许湛更生气。 不回答也一样。 是他的错。许湛担心他,他却隐瞒许湛,许湛当然会生气。 气氛越来越凝滞。 徐淮不由攥紧了许湛的手腕。 许湛垂眸,竟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下次立刻告诉我。” 结果徐淮居然摇了摇头,“如果我刚才在矿洞里就告诉你这件事,你会怎么做?” 许湛怔住。 当时他险些以为徐淮消散,如果地脉之外的徐淮又告诉他这个结论,验证了封印对徐淮的影响,那许湛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听进去徐淮在车里的那些解释。 他会…… 许湛手伸进上衣口袋,摸了摸白骨珠串。 他会想办法强行利用珠串更深入的和地脉共鸣,甚至会利用从院长那边得来的那块神碑一角直接写上徐淮的名字,用来搜寻徐淮的意识。 不管徐淮要不要融合,他都得先弄清楚。 “巫骨珠串会放大你的情绪,引你向恶,引你失控。” 许湛摩挲了一下坚硬的骨珠, “院长说可能是一种淬炼,我也觉得它不会真的害我。刚才在地脉里的时候,我成功催动了它。无数封印类的术法从我脑海中闪过,现在只要给我一半、不,三分之一的时间,我就能解决那个封印。” ……不过也被骨珠影响,差点直接把西河矿洞的封印彻底破坏。 徐淮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 “我怀疑骨珠可能有灵智。” 这确实是许湛知识的盲区,因为哪怕飞宫,也只有寥寥几件源器,有些许灵智,比如流天镜。 许湛倒是成功威胁过流天镜,可那是流天镜的弱点太明显了,完全被木偶克制。 巫骨珠串,别说弱点,许湛从来没感觉到过它有灵智。 他把珠串从衣兜里拿出来,这些由人骨打磨而成的珠串冰冷森白,自带无形的阴诡之气。 但许湛的意念探进去,怎么仔细地感知,依然没像是和木偶沟通一样获得情绪骨珠。 “不用,它可能隐藏起来了。”徐淮说,“你之前没有学过怎么应对这类的源器。” 许湛轻轻扬起眉梢,抬手递给徐淮。 徐淮却没有接,他手腕一翻手掌向上,本来也老老实实待在许湛风衣口袋里的木偶就似乎受到呼唤,摇摇晃晃地落在徐淮的手里。 许湛看得心情微妙,哪怕木偶的掌控权在他这里,木偶对他还是也越来越不客气。地脉也是,完全没有初见面时的单纯友好,现在已经把“巫坏”当做口头禅了。 徐淮像是看懂了他的未尽之语,“是你一直在逗它们。” “有吗?” 许湛捏着木偶的脑袋,把它提溜起来,木偶像个秋千一样前后荡了荡,传来的心情很是高兴,还有一点点兴奋。 许湛仔细观察了下,发现它周围缠缚的红光比西河矿洞的地脉封印解开之前厚实了许多。 许湛把它递到徐淮手里,“它偷吃了矿洞的灵气。” 木偶传来的情绪立刻就不高兴了。 徐淮无可奈何地看许湛一眼,继续解释: “木偶的灵智是我唤醒的,所以即使我断开对它的掌控,它也依然会配合我,我也能感应到它。” “……所以觉得骨珠的灵智还没有萌发出来,你的应对方式就是希望我帮它一把?” “不。” 徐淮拿起珠串,神情冷峻, “我是在告诉它,我有能力唤醒源器的意识,就有能力抹去源器的意识。” 许湛:…… 这方法倒是相当的……直接有效。 许湛知道徐淮也就是嘴上说说,绝不会轻易抹去一个源器的灵智,但骨珠未必会这么想。 眼看着徐淮手中灵气汇聚,本来毫无动静的珠串忽然透出幽森白光。白光爆裂,居然弹开徐淮的手,飞到许湛手里。 许湛神色骤凝,一手抓着珠串,看都没看一眼,先目光先落在徐淮的手上。见徐淮的手白皙如常,完好无损,才缓和神色。 “还真的听懂了。我头一回见到这么狡猾的源器。” 他拎起珠串,“聊一聊?你看见了,我旁边这位可不是好惹的。” 嘴上在借着徐淮的威风,实际上许湛自己的灵气已经刺入骨珠。 骨珠的白光剧烈震颤,但这一回,不再是空空荡荡一片。 许湛的意识投入巫骨珠串,听到了一个飘渺而恢弘的声音。 “巫,通天地者也,接神明之灵,达幽明之际。巫奉牺牲以献,陈虔诚之志,俾众人得其神能……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岁当空,神移列驭。众惶惧,具厚祭,罗列于坛,冀以微诚,稍平神怒。”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 许湛猛然回神,抓起木偶,让它吐出之前从仲别光那边得到的绢布。 白绢落在手中,许湛直接看向侧边的文字。 “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岁当空,神移列驭。” 同一年,同一句话。 许湛再抓起骨珠想继续听下去,却发现骨珠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许湛再仔细一查看,大为震撼。 “它灵气耗尽了?” “它灵气耗尽了。” 徐淮同时解释。 许湛看出来了,但难以理解,也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怎么就把灵气耗干了。 他低头设置了一个汲取灵气的术,把骨珠放在里面充电、不,充灵气,顺便把刚才听见的那段话复述出来。 “我刚才不是说我在地脉里听见了一个地脉意识将这里称为外域吗?那大概率还有一个相对应的内域。” “内域可能有一个以巫为主体的修炼体系,刚才骨珠说的巫的职能,正好验证了我这个猜测。” “他们那边的‘正统修炼方式’应该是由巫主持祭祀,参与者得到神力,和地脉想说服我做的差不多。” “不过神历三千九百九十九年这部分,有点奇怪。神的车驾移动,一般来说,要么巡游要么降临,没有发怒的意思。怎么忽然就变成巫送上祭品,平息神怒了。” 许湛皱起眉, “巫能够和地脉沟通,让地脉愤怒到无法安抚,只能用祭品平息,那得是什么情况?” 徐淮思索了片刻:“或许不是每个巫都像你一样。” 许湛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地面上,却没找到那一缕白雾。 他才想起来从地脉封印被打开开始,地脉意识就陷入枷锁减弱的亢奋中,自告奋勇要去找到他所说另一股地脉意识,还说要帮他弄清楚外域的事。 新生的地脉意识既有狡猾的贪婪,又有天真的懵懂,却始终对帮助他的徐淮、唯一能和他交流的许湛有些依恋。 想来就算是许湛没有按期处理完西河矿洞的事,地脉意识也会想办法帮他规避契约的反噬。 其他的巫未必有这样的好运。 因为某些原因承诺地脉的没实现,地脉发怒了,所以就要准备祭品,也说得过去。 但这样听起来,对他们的现状也没什么帮助。 想来想去,事情还得回到观测站上。 “那个地脉意识说,观测站的人是通过神碑来到外域,而且只要神碑修复好,就能知道我的身份真假。所以我猜测,神碑现在是损坏状态,导致内外域不通。” “我手里这块石头应该就是神碑损坏的部分,它五十年前就在蔺之双手里,也就是说神碑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损坏了,观测站恐怕也不好过。” 徐淮凝视着他。 许湛默然片刻,郑重道:“当然,他们这么多年还能不急不躁,按部就班的想办法,说明他们也有自己的底牌……” 说到这,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放心,我说了让观测站主动来找我,就会让他们主动来找我。也快了,再来一个多星期吧。” 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尤其是对于骨珠来说。 骨珠一充起电就没完没了的,许湛每天看一次,都没看见它有反应。 这期间许湛就住在徐淮这里,住徐淮的卧室,睡徐淮的床。 ……徐淮的床居然是一张单人床。虽然徐淮本人暂不需要睡觉,许湛还是怀着某些暂时不便明说的心思,斥巨资更换了一张更大的新床。 还是徐淮和他一起去店里挑的。 果然,市区里还是比别墅方便多了。附近还有个热闹的夜市一条街,导致许湛在两天内就捡回了四处走走逛逛顺便拎点烤串奶茶蛋糕零食回来的习惯。 但他在第三天就把这个习惯又扔掉了,转成随便点个外卖。因为徐淮不能吃,让他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第五天,他们从一处被西河矿洞影响的地脉支流回来,从小区门外的街边经过时,徐淮精准地站在一个不大的门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