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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能有巫。”　　许湛一怔，“什么？”　　徐淮低声道，“内域的巫承担代价，我们也在承担代价。”　　“巫是什么？”徐淮问。　　“沟通地脉的人？沟通神的人”许湛下意识回答，他虽然一直顶着这个名头吓唬人，但心底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不。”徐淮却否定，“我觉得，是为众人向神谋求灵气的人。”　　许湛瞳孔骤然一缩。　　“外域没有巫，但过去的仲陵秋、花予独，张寻月这些引导者，无形中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巫’，所以他们都英年而死，没有好下场。”　　许湛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徐淮的下一句话封住了他的咽喉。　　“我也是。”　　徐淮说，　　“观测站当时最强的势力，观测站的实际主事人是我。从我让观测站全力配合我封印地脉，要求观测站招收普通灵师开始，我就是唯一的‘巫’”　　而现在，外域的巫变成了许湛。　　许湛在原地愣了好久，忽觉不对，“你怎么想到这些的，你想起来落乌山上遗失的那部分记忆了？当时方千黎说的？”　　“……他只透漏了一点。所以我这几天才想清楚。”　　徐淮没有复述原话，因为当时方千黎说的是……　　‘对不起，但只有他才能真正救下这个世界。’　　就是因为方千黎的这句话和随之而来的许湛，徐淮才认为是许湛和方千黎合谋。　　他不想对许湛提及这件事，但许湛已经反应过来了。　　仿佛所有神经一同被轰炸。许湛头晕目眩。　　“方千黎杀你，是为了让我成为巫！”许湛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挤出，“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　　不，是他们。　　“方千黎，蔺之双。”　　院长说，是方千黎主动找她，提醒她要动手了。　　许湛的喉咙里渗出一点铁锈味。半晌，他忽然讽刺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早就认识，是他们两个一起计划，从内域把我带过来，等到合适的时间，让我成为巫。”　　而现在也真的如了他们的愿。　　残夜，好一个残夜。　　　　许湛满腔怒火，怒火中又惊觉其中关窍。　　徐淮能想到这些，是因为方千黎动手前透露的消息。　　徐淮和方千黎的目的一致，方千黎又早早到徐淮身边。那在他动手之前，一定明里暗里帮了徐淮许多。直到发现徐淮可能无法成功，才下定决心动手。　　那他说的会是什么？　　虽然你很努力，但是你救不了我们，所以我要杀了你换个人？　　徐淮当时听到那些话，又是什么感受？　　徐淮已经在一边沉默很久了。许湛转头，却被黑暗阻隔了视线。他懊恼地握紧徐淮的手，徐淮有些迟钝地反握住他。　　许湛深吸口气，“听着，不许去想什么他有苦衷，他有他的不得已之类的。那些都不重要，他动手了，你受到了伤害，那他就应该付出代价。”　　徐淮没有回答。　　许湛心里又生出了新的烦闷：“……你愿意想就想吧，想也没用，要给你报仇的是我，怎么做跟你没关系。”　　照许湛想法，整个世界的灵师都拎出来看一看，都找不出几个比徐淮清白的。　　“也就是因为你。”许湛低语，“要是只有我，我……”　　你会很难过。　　徐淮想。　　其实正如许湛所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徐淮都困在方千黎背刺他这件事中。但那已经过去了，帮他走出来的人就是许湛。　　他现在想的是许湛。　　方千黎之前没有对他动手，或许不仅是因为他有可能成功。　　或许还因为许湛。　　在徐淮经历过的未来中，许湛不止一次地掌控了残夜。　　过去徐淮不知全貌，现在细细想来，却发现其中藏着许多可怖。　　神碑碎片在院长手里，得知真相的途径只有院长和方千黎。院长已经把这件事藏了二十五年，根本不打算告知他，更不会让许湛以普通人的身份冒险。　　徐淮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最坏的可能——院长为了维护许湛出事了，已经无力再阻止。　　许湛最厌恶被人安排，他被蔺之双强行带走，至母亲死亡没能见上一面。以他的性格，得知真相，一定要任由外域自生自灭，不让按照蔺之双的设想得逞。　　可偏偏因为巫辛的诅咒，蔺之双死了。又因为持印者和同印者的链接，长在乾天长的徐淮先一步成为灵师，并强势的压制住了许湛的天赋。　　因此院长不仅没告知许湛灵师的事，还凭借自己精湛的演技骗过残夜，没让许湛在成长中受到任何影响。　　外域也是许湛的家乡。哪怕许湛一腔怨愤无处发泄，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被毁。进退两难。　　许湛一定难受了很久，过了很长很长一段不愉快的日子。　　可他当时居然只觉得残夜让他放心，从未认真寻找过残夜主人，弄清楚其中的原因。　　徐淮很少有这样后悔的时候，许湛却全然不知，只觉得徐淮实在沉默了太久了。　　他忍不住摸索着触碰徐淮的脸，试图转换话题，　　“方千黎当时能利用我来对你动手，说明他对同印者和持印者之间链接的术法了解很深，我觉得他没准知道解除的办法。”　　“有可能。”徐淮说，“我去找。”　　许湛摇头，又想起徐淮看不见，改口道，“我有个想法，没准能把他引出来。”　　他只说了一句，徐淮就猜到了。　　“像是引出孔又菱？”　　“没错。”　　许湛笑了，他是很嫌麻烦又很不怕麻烦的人。小事上容易无聊，但古怪或有挑战性的事情，他就很感兴趣。而现在这个，勉勉强强也算是一件。　　“孔又菱和关姚他们是不是知道你在……”　　“不知道。”　　许湛愣了一下，“那你怎么问出来的这么多消息。”　　“……以你的名义找来叶天川和傀儡师，对他们用幻术。”　　好简单粗暴。　　但说起来简单，别人也不敢这么做。　　叶天川实力一般，唯独幻术精湛，如果加上风铃，危险性大大提高，傀儡师更不用说了。只有徐淮艺高人胆大，同时安排他们两个，还能保证不会被做什么手脚。　　“……那就好办多了。方千黎一定有办法得知观测站内部的情况，应该知道我进入了内域，现在是院长在把控。你没有露面，方千黎大概会以为是院长以我的命令做的……”　　方千黎想救外域，那想要引出他，就得反着来。而徐淮就是一个现成的理由。　　许湛一拍手掌，“我有想法了，就说我从内域得到一个复活你的办法，要献祭所有灵师。”　　手掌啪一下子被徐淮按下去了。　　许湛手被压着，嘴上不停。　　“你都忍不了，方千黎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坐不住的。”　　徐淮僵了一下，坚决否定，“不行。”　　“哪里不行？”许湛在有限的空间中挪腾自己的手指，最终和徐淮十指相扣。　　“……会引起灵师骚动。”　　“怎么会，我要弄死所有人，当然是徐徐图之，不会轻易暴露出来目的，那不是等着被群起而攻之吗？只有少数‘聪明人’才会从惊动中察觉出蛛丝马迹。”　　“比如院长，于是我和院长大吵一架，院长试图阻止我，我失去理智将院长重伤。”　　许湛说的煞有其事，显然已经成功代入，登基为最大反派。　　恶劣中带着愉快的语气立刻把徐淮从有些相似的回忆中拉出来。　　徐淮犹豫了一下，还是严谨地补充事实。　　“复活我不需要这么多灵师。”　　确实。　　许湛沉吟片刻，“那要不就是内域有办法复活你，条件是我要带你去内域，再不管外域。和院长吵架的部分可以保留，但只能往后拖一拖了，我这几天还回不去。”　　“……可以让傀儡代替你。”徐淮说，“傀儡师可以用你的外形制作傀儡。”　　那多没意思。　　许湛装作没听见，拉着徐淮站起身，“行了，这里不能停留太久，计划就这么定了，等我过几天回来……”　　徐淮却又一次攥住了他的手腕，“不要逃避话题。”　　许湛嘴角一点点往下撇。　　“就算我成为巫，我有骨珠，也未必会出事。说来说去，你还是想救内域。”　　他极力克制，可声音还是越来越冷，“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就算有，凭什么要为他们这么操心？”　　“……我想。”徐淮说。　　“不可能！”　　许湛斩钉截铁，话音还没落，温热有力的手臂就环住了他的腰。徐淮和他身高相仿现在却低下头在他颈间，　　“就当做帮我。你收集资料，我来研究。”他的声音分明平稳的，可动作却给许湛一种正在示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