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忽然被谢书冥抓住,他定定地看过来,却没说一个字。 徐谨安也就任由他抓着,现在他脑子里只有怎么活下来这一个念头。 “只要有了渡夫,如梦镇就能恢复正常。”他看着谢书冥道,“爱徒,为师去做渡夫如何?” 谢书冥道:“师尊没听这里的人说吗,做渡夫要吃很多苦头,且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他用目光把徐谨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师尊如今这模样,能吃得了什么苦头。” 徐谨安在他审视的目光中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怎么了,我有手有脚,思想健全,吃点苦怕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苦我都吃过,还怕这个。” 他梗着脖子刻意说出硬气话,实则心里也发虚,但除了这条路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有了渡夫,炼尸人炼不了僵尸,僵尸无法出世,说不定你的伤自己就好了。” 徐谨安自顾自盘算着。 琢磨了好一阵,他回看谢书冥时才发现谢书冥一直盯着他,似乎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师尊。”谢书冥唤了声。 “弟子想吃凤栖玫瑰酥。” “啊?”怎么突然想吃东西,徐谨安怔了一下,赶紧道,“那你等等,我去做,等等啊,别乱跑。” 徐谨安来到后厨,借了店里的厨具,勉强凑到做凤栖玫瑰酥的食材,虽然食材没有灵霄剑宗的好,但也能凑合,都这种时候了,谢书冥应该不会挑剔。 上次做的凤栖玫瑰酥谢书冥一口没吃到,没想到今天居然想吃。 揉面的时候,徐谨安突然冒出个不好的念头,他不会是要死了,路上想做个饱死鬼吧。 听说人临死前就想吃一口特别想吃的东西,谢书冥又没吃过凤栖玫瑰酥,怎么就特别想吃这个。 用力把脑子里的晦气念头抛出去,徐谨安认真做点心,他舔了舔手上沾的粉,甜度放得刚刚好。 店主嘴馋,一直在旁边看着,徐谨安好心赏了他两块,让他和伙计一人一块。 “不必给钱也不用谢,就当是提前给你们的帛金。” 店主:“……” 伙计:“……” 总算把这一茬晦气还了回去,徐谨安心情不错地端着玫瑰酥上楼。 “爱徒,吃点心了。” 谢书冥已经起床,穿戴整齐,他捏起一块还热乎的玫瑰酥尝了一口。 “师尊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徐谨安美滋滋的,“一般一般,随便做做,下次给你做更好吃的。” 令徐谨安惊讶的是,谢书冥把一盘点心都吃完了,一粒渣都不剩。 有这么好吃吗?徐谨安端来之前尝过,味道没有很惊艳啊。 “爱徒,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谢书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说什么。 徐谨安来到酉水边上,寻到竹亭里那个钓鱼佬。 看了一会儿他钓鱼,徐谨安终于鼓起勇气再次上前问道:“您好,请问怎样才能当渡夫,您……肯定知道的,对吧?” 此人快天黑了还敢坐在这里钓鱼,丝毫不怕的样子,以前也一定天天在这里待着,必定常跟渡夫打照面,大概率知道些什么。 钓鱼佬手握钓竿,他难得地动了动,钓竿轻晃,鱼线在水面划出一圈涟漪。 徐谨安继续问:“我想做渡夫,请问该怎么做,还请告知,你也不想如梦镇终日沦陷在僵尸来临的恐惧之中吧?”他试探着问。 钓鱼佬终于回头了,还是那张苍老的脸配上空洞的眼睛。 他的嘴唇只微微动了一下就发出声音:“渡夫每日都要渡河,往返数次,日子过得极其无趣,你可受得住?” “就这个?”徐谨安道,“这就是做渡夫要吃的苦头?” 钓鱼佬:“当然不止,酉水之下都是那些不该存留之物,河对岸是阴墟,寻常人一到河面就会被阴煞侵蚀,是永远过不了河的。” 徐谨安问:“那要怎么才能渡?” 钓鱼佬那空洞的眼睛仿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不是这块料,回去吧。” “为什么,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才能安全渡河,成为渡夫的条件是什么,我可以去做啊。”徐谨安有些着急。 今晚血怨尸就要来了,再不成为渡夫,他和谢书冥大概率都要死于僵尸之口。 “回去吧。”钓鱼佬重复一句。 他扭回头继续钓鱼。 一股劲风强横地把徐谨安吹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不说就不说,干嘛掀翻我!”徐谨安在心里骂骂咧咧,他就觉得是这个钓鱼佬唆使阴风吹翻他的。 钓鱼佬安安静静地钓鱼,和之前一样,像个立在竹亭里的雕塑。 不能就这么回去,来都来了,还是要死皮赖脸地想想办法,毕竟别无选择了。 这个钓鱼佬什么都知道,只有求他。 徐谨安一咬牙,对着他跪下:“你怎样才肯告诉我成为渡夫的方法,你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有的我给你,没有的我想办法弄来孝敬你。” 钓鱼佬无动于衷。 徐谨安跪着前行两步,哀求:“哪怕透露一点点,我也是一心为了如梦镇,你是如梦镇的百姓吧,你肯定也希望如梦镇的百姓能安居乐业。” “有了渡夫你们就都好了,你们又可以过上衣食不愁,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求你告诉我吧,让我去做渡夫……” 嘴皮子都磨破了,徐谨安已经准备磕头了。在生死存亡面前,什么面子都是小事。 “求您了!” 他真往地上磕去。 头还没磕上,钓鱼竿就重重打在他身上。 钓鱼佬双手握杆,狠狠打来,动作稳准狠,连着打了三下。 徐谨安痛得跳起来:“你干嘛!” 钓鱼佬不说话,继续挥杆子打人,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重,势必要打得人皮开肉绽。 “啊……”徐谨安叫着跑开。 刚跑了没几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求人,于是硬着头皮返回,跪在地上任由他打。 钓鱼杆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他咬牙不再喊痛:“求您告诉我方法。” “我要成为渡夫……” “我要做渡夫!” 钓鱼佬高高扬起鱼竿,用尽力气打了下来,由于用力过猛,手上筋脉暴起,脸上松垮的皮肤都绷紧了。 一杆子狠狠打下,徐谨安被拍在地上,口吐鲜血。 这哪里是鱼竿,简直和铁棍没什么区别,他心想。 好痛啊。 死老头还是一句话也不肯透露。 “求您……” 徐谨安吐了嘴里的血道。 比刚才更狠的一杆子打了下来,徐谨安被打得两眼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身体没了知觉,也不知是不是还在挨打。 人已经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徐谨安看见的是客栈里的客房,谢书冥正为他掖上被角。 “醒了。”谢书冥道。 徐谨安猛地坐起来:“那个老头呢,我要去找他,他知道怎样能成为渡夫!” 谢书冥抬手拦住他:“不必去了,已经天黑。” 徐谨安朝窗口看去,店里的伙计效率真高,窗户被翻新,装上了新的框架。 门也换了新的,不过看起来并不怎么牢靠,今晚怕是又要变成木渣。 徐谨安盯着谢书冥,他已完全没了血色,俨然一副僵尸模样。 拦在面前的手是苍白的,徐谨安又盯着他的手看,白得像是假的肢体。 “爱徒……你真的要变僵尸了。” “你……你变了僵尸会咬我吗?” 他抬眼望着谢书冥。 谢书冥没说话。 肯定咬,徐谨安心想,哪有僵尸不咬人的,更何况是谢书冥,本来一早就想弄死他,等做了僵尸那潜意识里肯定第一个就想咬他。 徐谨安想哀叹一声,又忍住了。 当务之急是怎么度过今晚。 外面的街道安静得出奇,和昨晚不一样,连短促的惨叫声也没有。 像是没有僵尸来。 徐谨安浑身痛,被那铁棍一样的钓竿打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应该是打出了内伤,不休养个十天半月估计好不。 “爱徒,今夜还躲不躲床底?” 谢书冥道:“意义不大。” “也是。”徐谨安道,“毕竟今晚来的可是血怨尸,听起来就怨气冲天,咱们哪里是它的对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做什么都显得多此一举。 徐谨安挣扎着下床,在屋里翻到一根疑似扁担的棍子握在手里,万一能打僵尸一下呢。 垂死挣扎也得挣扎。 谢书冥和他一样,紧紧抓着曦月。 算着时间,僵尸应该快来了,徐谨安努力放缓了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 但就昨晚的经验来说,似乎没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