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的眉微动,后知后觉。 对方没过解试,和她在同一个班了。 前段时间,兰姐儿和家里的伙计成了亲。 伙计入赘,还住在馒头铺里,帮忙经营着铺子。 她和瑜姐儿去喝了喜酒。 至于张会同,早已经抛到了脑后。 两人都没说话。 站在门口。 沈南珏想回去睡觉,直接从门口出去了,懒得理人。 李书等人跟着,同样不喜欢对方。 “会同,我们走吗?” “会同?” 连喊了两声,张会同才回过神:“什么?” 他身旁的朋友道:“讲堂要关门了,回住处吗?” 张会同:“走吧。” 看着前面人的背影 他的朋友道:“那人是沈南珏,新出的小三元,厉害着呢。她旁边的那几个人都不简单,院试的排名都很靠前。” 张会同语气里不太认同:“三小考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他十五岁就过了三小考,当初书院的人也没像这样议论。 为什么轮到沈南珏,每个人都要提一句她? 夫子喜欢她,堂长喜欢她,就连书院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她。 凭什么? 自己看好的亲事被退,最狼狈的时候,正好让对方撞见。 又是凭什么? 张会同觉得上天未免太过不公。 他朋友道:“你以为三小考那么容易考啊,指不定人家比咱们先升到天字班呢。” 张会同:“怎么可能。” 他打心底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沈南珏来书院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地字班了。 六年过去。 对方考到地字班,自己还在。 若是比他先考过解试,面子往哪里搁。 “也是”,他的朋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道:“今年的解试你参加吗?” 张会同道:“参加。” 他今年二十一岁了。 和兰姐儿的亲事作罢后,家里又说了其他的姑娘。 对方愿意出钱买座新房子,但也有要求,必须得等他过了解试再买。 若是今年过不了,亲事就不作数。 所以哪怕他不想考,也得考。 现在还多了个想法:他要胜过沈南珏,要压的对方抬不起头,要让对方后悔之前看不起自己。 这样想着,神色都多了两分阴郁。 他旁边的朋友不小心看到,下意识觉得危险,离远了些。 后知后觉,每次提到沈南珏,对方都带着一丝敌意。 之前有仇? 还是嫉妒人家得了三小元? 越往深处想,他就越觉得害怕。 心里有了猜忌,表情就不自然。 张会同看着他问道:“想什么呢?” 朋友回神,连忙摇摇头道:“没什么,有些困了,今天学的好累。” 张会同:“回住舍休息吧,晚上别看书了。” 朋友点头。 却已经惦记着和人慢慢淡掉关系了。 解试结保,还是去问问其他人吧。 不然总觉得会出问题。 与此同时。 沈南珏铺好被子,躺到里面安心的睡过去。 若是知道张会同的想法,也只会和对方说一句:早点洗洗睡吧。 就他这样的人,不被人喜欢太正常了! 隔日再进讲堂,张会同见到沈南珏已经在座位上了,还有和她同住舍的人。 比他来的还要早。 往常班级里,都是自己先过来的。 “来的这么早啊?”果不其然有同学问。 沈南珏笑了笑:“我过来看看书。” 这么些年,每天起床和睡觉的时间都固定了。 同学打了个哈欠道:“我早上困得不行,只能晚上多学一会儿了。” 沈南珏已经翻开了书:“能把当天学的记下来就好,早起还是晚睡都一样。” 听到这话的张会同,心里骂了声虚伪。 当一个人厌恶对方的时候。 呼吸都是错的。 他满心都惦记着这件事,上课好一会儿,都没进入状态。 左元俊不得不喊名字:“会同,你来说说自己的想法。” 张会同猛地回神,完全不知讲到了哪里,手里的书翻来覆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所有人盯着,他越来越着急。 总觉得都在嘲笑自己。 左元俊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重新点了他朋友的名字:“你来说说。” “是,夫子。” 对方流利的回答了。 策题讲究积累,每天一道题,从水利到漕运,从财政到北方军事,涉及了大周的方方面面。 这些内容,只能靠积累。 没有捷径可走。 至于论题,看似简单,真正做起来才知道其中的难度。 比如三年前的解试,有一道题为: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这句话出自《老子》,意思是用智治理国家,是国家的祸患。不用智治国,是国家的福祉。 学子们要对这一句话进行议论。 议论过了,很容易将在朝的官员都暗讽为“无智”之人,得罪所有能看到考卷的官员。 议论浮于表面,就会显得学子们思想浅薄,看待问题不深入。 如果说这道题目是错误的,处处反驳,又是在否定《老子》,否定经典。 让人左右为难。 每句话都得细细揣摩。 左元俊道:“下午的时间,你们试着写出这篇文章。” 基本的结构已经讲过,不用再浪费时间。 讲堂里很安静。 都在低头盯着题目看。 学子们整理思路的时候,也明白了经义和论题的差异。 经义直接给出观点,从不同的角度论证就好。 论题却并非如此。 需要自己确定观点。 沈南珏看着题目,想到了之前学过的议论题。 面对有争议的话题,不需要完全赞同或者反对。 而是可以结合其中的部分涵义,形成一个新的论题。 通俗的解释就是站中间,两边各打五十大板,也各给一个甜枣。 不知这种方法在大周能不能行得通。 沈南珏纠结片刻,还是写了上去。 夫子没说过不可以,错了就错了。 之后改正就好。 一篇文章写完,天色已经暗了。 ,左元俊道了句不错。 他问其他人道:“你们发现南珏文章的不同了吗?” 朱向阳在纸上记了许多:“没局限于这个题目,而是有新的观点。” 而其他人,大部分都是在这个论题上阐发。 为难的很,篇幅大多都只有两三百字。 “没错”,左元俊道:“这便是今天要讲的内容。” 他道:“一个论题给了出来,你们需要做的不是论证,而是先判断这个题目的说法正确与否。” “比如《老子》中的这句话,你们破题的点不应在‘贼’与‘福’,而应在‘智’。何为‘智’,投机取巧还是理国大智?‘智’的不同,用其治国自然有不同的结果。” 一边听,沈南珏一边在纸上记。 论题的破题更加重要。 但凡破题有误,整篇文章都白写了。 学子们恍然大悟。 七月份。 要准备解试的人离开了书院。 地字班的位置空出了不少。 解试三年一次,每次的机会都很宝贵,学了几年的,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余下的人继续磨着文章。 没想到,午间刚吃完饭,堂长就过来了,说让他们所有人都回家,等半月之后再来。 “夫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还没有到休沐的时间吧。” “距离秋假也还远……” 若是休沐,一般都是三天,也不会让他们休息这么长的时间。 堂长道:“飓风要来了,回家里更安全些。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收拾东西,晚上之前离开,书院的侧门已经开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 又去通知另外的班级。 飓风,也就是常说的台风。 秀州靠近海边,容易受飓风的影响。 往常通常都是雨多些,风大些,似乎没严重到让学子们直接回家。 沈南珏稍一细想,就知道这次的飓风会很强烈。 她将桌案上的书本和笔记全都收了起来,免得被雨打湿。 其他人也是如此。 出书院的时候,人人都是大包小包。 这是临时的通知,学生们的家里人都不知道,所以书院外没人等着。 沈南珏和李书结伴往回走。 进了城里,就见到粮铺前排着长队,都在买米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