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有丝毫破绽,必须诱使群狼忌惮他并非羔羊,而是藏锋敛锐的虎豹。 最后两个时辰,宋寻予一困就摁瓷片,一疼就清醒了。 天杀的。 他从小自尊自重自恋······不对,是自爱!恪守宽于待己、严于律人的原则,何时对自己如此狠心过? 翌日清晨,镇上的早点铺子生意格外红火,客人成群聊得热火朝天。 传闻宋家的病秧子少爷起死回生了,疑似压抑太久将春霏楼的小倌撅了个遍,据可靠消息称被撅过的都说行。 此刻,传闻中的宋大少爷如愿来到偏郊宅院,俩守门小厮一左一右提溜着把他丢进院里,着急忙慌锁上院门,生怕慢点就被撅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寻予仙尊的高尚品质 《自尊》 宋寻予:我是尊贵的御寒峰峰主兼拒霜阁阁主。 《自重》 宋寻予: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最重要的自己呀。 《自爱》 宋寻予:我脸真帅,爱了爱了!我人真好,爱了爱了! 我是你爹 煎熬一整夜,宋寻予已然心力交瘁,感知不到任何疼痛,麻木地朝屋子走,只想找个地方休息。 当他走近银杏时,满树金叶若蝴蝶振翅般微微摇曳,响起一阵温柔的沙沙声。 银杏树下,宵泽安静地倚着枝干,眼瞳澄澈明净,不夹杂半分绮念。 宋寻予鼻尖一酸,满腔委屈顿时涌上心头,手心的疼痛也在逐渐放大,他不由自主地扑了过去,还未触及对方便被无情推开,摔倒在落叶堆中。 “你是何人?你能看见我?” 宵泽神情略显错愕,面前的少年竟这般纤弱,轻轻一拂就犹如羽毛飘落了。 “我!是!你!爹!” 宋寻予紧绷的弦彻底断了,仿佛濒死之际的回光返照,不管不顾地爬起来狠狠撞入宵泽的胸膛。 宵泽疼不疼不知道,他倒是疼出了眼泪,眼睫湿漉漉的,表情却凶巴巴的。 “你推我?你居然推我!骗子骗子骗子!你不是说即使忘记我,也会忍不住心软吗?我看小狗吠几声都比你说话管用!” 宵泽不记得何时说过这句话,如果他当真说过,那么并不算撒谎。 宋寻予哭得梨花带雨,骂得夹枪带棒,既脆弱又倔强,宵泽早已心软得不分是非对错了。 宵泽认栽,抬手擦拭他眼尾的泪:“是我不对,我不该推你,别哭了好么?” “不好,我就哭!”宋寻予张牙舞爪地胡乱比划,“我受了天大的委屈,凭什么不准我哭啊?宵不准我讨厌你!” “你哭,别讨厌我。”宵泽怀疑自己疯了,不质问少年怎知他名姓,反而担心少年嫌恶他。 这少年莫不是狐狸变的。 下一秒,宋小狐狸伸出受伤的爪子,碎瓷片仍嵌在血肉里,伤口因反复撕扯已经化脓糜烂,边缘凝固着紫到发黑的淤血。 “我偏不哭,”宋寻予赌气地撇过了脸,“好疼啊,你帮我治治。” 宵泽垂眸看着伤口,眼眶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薄红,他视若珍宝地托住宋寻予的手腕,缓缓低头吻了上去。 余光瞥见这一幕,宋寻予猛然转头,下意识想收回手,愣是没收动:“你亲什么?很脏的,也很丑。” “很漂亮,”宵泽掀起眼皮,“你很漂亮。” 他的眼神干净得像冬日初雪。 没有欲望,没有觊觎,只有纯粹的艳羡。 宋寻予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入腹中,放松感受着温热的灵力从伤口钻进血肉,蔓延至每根骨骼、每寸经脉。 周身不适皆被尽数安抚。 宋寻予困倦地阖上双眼,恍惚发觉他的银杏大仙不懂亲吻为何意,只觉得嘴唇最是柔软,不会弄疼他。 伤口愈合后,宵泽吐出衔着的碎瓷片,摇了摇软瘫在怀中的少年:“醒醒,别把我当床睡。” 宋寻予睡得正沉,宵泽喊了半天没反应,无奈拦腰抱起他走向前方的屋子:“真是欠你的。” 屋里常年无人居住,一进门到处是灰尘,连个落脚地都难找,宵泽只得先抱着宋寻予催动灵力清理全屋,再将他塞入顺手暖好的被窝里。 宵泽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这张脸,他们样貌至少七分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还挺神奇。 “不过,男子为何涂口脂?” 宵泽疑惑地捻了下宋寻予的唇瓣,发现是干涸已久的血渍,不蘸水压根没法擦。 “张嘴,”宵泽懒得起身取水,索性将指腹抵在他的唇缝,“咬湿点。” 睡觉像昏迷的人怎能听得见,宵泽被自己蠢笑了,唇角扬到一半,倏然绷成僵硬的弧线。 宋寻予竟乖乖张开了嘴,完整衔住他的手指,好像在吃嘣脆粘牙的糖酥,时而轻时而重地啃咬,夹杂似有若无的轻吮。 窗外,银杏枝桠狂颤,无数叶片相碰不休,碎金似的漫天乱舞。 宵泽失神地抽出手指,牵连的银丝一扯即断,这种湿润程度不费劲便擦掉了血迹。 为何被咬手指会令他躁动得难以自持,还会使他人形类似树根的位置,变得异常炙热,甚至也想受到同等待遇。 对于千年银杏来说,这件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宵泽尝试咬了口自己的手指,除了疼没什么感觉。 但上面残留的血渍有点甜。 病秧子的身体经不住折腾,宋寻予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守门小厮每餐按时送饭,也不管他吃不吃,照例放下食盒就走。 宋家这是明摆着让他自生自灭。 宋寻予并不意外,毕竟在这里规矩礼法可比人命重要多了。 他悠悠蹲在门口石阶上,从一排食盒中挑了最新的打开,随即满脸嫌弃地扣紧盖子。 歹毒歹毒。 大白馒头配咸菜,简直恨不得他早死早好。 幸亏宵泽投喂的灵力量大管饱,宋寻予睡到现在都不饿,体内还有些许灵力剩余,破解个蹩脚术法应该不成问题。 宋寻予绕着银杏摸索一圈,找到术法所在的位置,拿出昨天买的朱砂黄纸席地而坐,聚精会神地握笔勾画符文。 画完第一张符篆,宋寻予突然停笔,抬头看了半晌也不见宵泽,默默垮起张脸继续画符,字迹潦草,朱墨飞溅。 昨天他可能是有那么一丁点无理取闹了,但也没必要故意躲着他吧。 不出半刻,高处的枝头显现一团金色人影,遮挡了肆意倾洒在他身上的阳光。 宵泽警惕地俯首观察树下的宋寻予,难道这少年真是狐狸精,先前咬得他本体和化形同时失控,这会儿又摸得他心脏砰砰乱跳。 宅院外,叫骂声由远及近。 “呸呸呸,断袖怎么了?就你俩这歪瓜裂枣的死样,送给宋寻予撅他都不稀罕撅,快滚远点,别挡本大小姐的路!” 紧闭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宣阙身穿赤红窄袖劲装,大步流星踏入院中,哪像久居深闺的大小姐,俨然是位闯荡江湖的侠女。 宋寻予放下纸笔,弯起眉眼笑着调侃:“什么风把阙阙大小姐吹来啦,该不会是想我的风吧?” “你也滚远点!”宣阙走到他面前,没好气地把手里的食盒砸了过去,“轻浮,孟浪,厚脸皮,再敢叫阙阙砸爆你的头!” “不敢不敢。”宋寻予精准接住食盒,一层一层翻找卤香烤鸭,宣阙还没进门他就闻到香味了。 鸭肉烤得外酥里嫩,浸上鲜甜的卤汁,肥而不腻,咸香回甘,那叫一个绝! 宵泽悸动的心蓦地化作一潭死水,眸底似是凝结了霜雪,冰冷刺骨。 原来不是狐狸精,是宋家沉疴缠身的病秧子。 所以,他刚才画的符篆,是为了加固术法汲取灵力吗? 宋寻予脊背一凉,只当是天冷降温,披上鹤氅继续吃烤鸭,简直人间美味,留半份······算了算了,留两块给宵泽尝尝吧。 “你悠着点儿,吃相真难······” 话到嘴边,宣阙硬是说不出口,这病秧子长得实在貌美,即便狼吞虎咽也不难看,反倒让人瞧着都觉得香。 宣阙午膳过后出门的,还是没忍住吞了下口水,暗骂道:“吃这么急跟饿死鬼一样。” “我不饿,”宋寻予骄傲地仰起脑袋,“我这叫馋。” 宣阙朝他翻了个白眼:“馋很光荣吗?还不如饿呢!” 宋寻予得逞地轻笑一声,宣阙就是炮仗脾气,无聊了可以点着玩解解闷,非常有趣。 “托你的福,今早我兄长去宋府退婚了。” 宣阙不知道他的坏心眼,顺手拖了张木椅大大咧咧坐下:“深藏不露啊,看不出来你竟然是断袖,外面传你撅人无数特别行,我才不相信,就你还撅人?被撅差不多!” 宵泽曾听说过断袖之癖,男子恋慕男子则为断袖,撅人和被撅又是什么意思? “爱信不信。”宋寻予懒得掰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捡起符篆兀自捣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