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泽抬眸远眺:“我们逃吧,逃出这座镇子,天高海阔任鸟飞。” 湖泊浩瀚无垠,水天相接,一眼望不穿边际,千年来他前所未有地想要逃离,逃离亘古的孤寂。 宋寻予调侃:“你想和我私奔?” 宵泽不解:“私奔又是何意?” “私奔嘛,”宋寻予狡黠地勾起唇角,“就是你为了嫁给我,背井离乡随我去很遥远的地方,男耕男织,琴瑟和鸣。” 宵泽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挪开半尺距离,眸底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正如宋寻予所料,宵泽被吓唬退了,梦境只能涵盖镇内范围,镇外恐怕是一方虚无,逃不掉的。 不对啊,他今夜必须破阵,逃什么逃! 良久,宵泽突然开口:“也好。” “好什么好,”宋寻予瞳孔震惊,腾地弹了起来,“想得美,我才不和你私奔!” 宵泽认真地仰脸看他:“我没想,你本就美,这片湖泊也美。” 银杏限定泽实在傻的可爱。 宋寻予听得心软软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紧挨着坐到宵泽身旁:“那你喜欢这里吗?” 宵泽轻笑:“喜欢。” “既然你喜欢,不如将本体搬来吧。”宋寻予的语气掺杂几分诱哄,像是蓄谋已久,图穷匕见。 宵泽环顾周遭似曾相识的景色,目光最终停驻在宋寻予身上:“我是你的银杏,你决定便好。” 转瞬即逝 咻——嘭! 嘭嘭嘭嘭嘭······ 一簇簇烟火扶摇直上,犹如初春的繁花,连绵不绝地在夜空绽放。 时间似乎被定格了。 转瞬即逝之物,却经久不散。 “好美啊,”宣阙痴痴望着烟火,表情骤然从沉醉变为惊恐,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圆,“等等,这烟火怎么不消失?我靠憋了个大的又落回去了!” 漫天的火星泛着银白流光,温和地向镇子飘落,仿若一场降于暖阳天的初雪。 霎时,烈焰四起,将整座镇子吞噬其中。 “寻予。” 剧烈的窒闷直击心脏,宵泽颤抖地唤了一声,以千年间最快的速度赶往宅院。 幸好,宅院位置偏僻,火势尚未蔓延到这里,只有屋内一点明灭的烛火。 宵泽松了口气,脸上映着昏黄的光,惴惴不安地推门走了进去。 “寻——” 刚发出一个音节,宵泽喉咙突然像被堵住,连呼吸都隐隐作痛,眼眶唰地就红了。 宵泽转身关上门,自顾自地哑声质问:“寻予,我们约好看烟火,你怎么睡着了?” 宋寻予悄无声息地伏在书案上,手边的酒杯倾倒已久,浸毒的酒液混着墨汁,洇黑了原本洁白无瑕的衣袖。 “寻予你是我的,”宵泽走近从后面环住宋寻予,拨开他垂在耳侧的发丝,轻轻咬了咬他的耳骨,“你不准约旁人看烟火,也不准和旁人私奔。” 泪水模糊视线,宵泽恍惚看见怀里的少年抬头对自己笑,对自己哭,又送上一朵银杏叶做的小花。 “好的,宵不准。” “宵不准我讨厌你!” “宵泽泽,送你。” 宵泽伸手想收下小花,指尖触及花瓣时,眼前的画面瞬间化为乌有。 是幻觉。 回过神来,宵泽已经泣不成声,摇着怀中人的肩膀苦苦哀求:“寻予,你醒醒,你说句话,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好似有所回应,宋寻予左臂倏然滑落,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脱手而出。 —我死后,别无所求,唯独宣阙。 这行干涸的字迹下方,写满了不同笔体的宵泽,有的清隽雅致,有的潇洒狂放。 而结尾的宵泽二字尤其可爱,可惜被晕染得难以看清,不知是酒还是泪。 宵泽眼尾通红,发狠般用力抱紧宋寻予,吻住那片冰凉、毫无血色的薄唇,哭声夹杂着鼻音,委屈到了极点。 明明说好了今夜共赏烟火,明明说好了此生不离不弃。 为何打破了他的千年孤寂,又要撒手弃他不顾。 “宋寻予,你不能因为我是树,什么都不懂,就欺负我。” 屋外,镇子沦为废墟,只剩烈焰与浓烟纠缠交织。 ··· 丑时三刻,烈女祠后院。 宋寻予守在两个地铺中间,鼓着腮帮不停地嚼嚼嚼,双手还各拿一块杏仁酥。 “宋寻予,你欺负······” “宋寻予,你忽悠······” 下一瞬,宵泽和宣阙同时坐了起来,宋寻予眼疾手快地一人喂块杏仁酥,笑容十分灿烂:“吃宵夜啦!” 得亏他有先见之明,就知道这俩醒后准没好话。 寻影耷拉着耳朵,两只爪子扒在宋寻予的膝盖哼哼唧唧:“嘤呜?嘤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