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如今的学子们,还未入朝为官,也就还没有被官场所污染。 他们对于百姓还有弱势的一方是抱有天然的同情的。 正义感同样也是爆棚。 如今任重以死相谏,但是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是圣上仍旧力排众议,要让皇太孙来彻查卢家通敌一案。 如此一来,那岂不是白费了任重的一条性命?! 他们读书人为的是什么?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嘘声。 谢营看了常安一眼:“外头这是怎么了?” 常安同样也吓了一跳,跟其他的几个室友一道出去看了看,这才惊愕的说:“他们,他们在烧书呢!” 烧书?! 谢营眉心一跳,立即就意识到时机已经到了。 他马上就闯出去,正好见楼下德誉堂外面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学子,此时正在烧书。 国子监的一干先生们呵斥的呵斥,跳脚的跳脚,但是竟然丝毫没有用。 学子们的怒气已经完全被点燃了。 纷纷高喊圣上不公,又把矛头直接指向太孙。 有个人忽然振臂高呼:“皇太孙自诩身份高贵,去洪都赈灾,一连杀了一百多个官员,导致江西全境几乎无官可用!他杀伐之心如此之重,本就已经不能做个仁君!” 谢营认真的盯着他,转过头去看着旁边的常安:“他是?” 这人谢营并未见过。 常安立即便道:“是任家的子弟,任重的侄子,任树全。” 哟,是任树全啊。 果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就轻笑了一声:“这闹的算什么?闹的太小了。” 啊? 常安咂舌,这闹的还小啊? 这可是国子监啊,在国子监烧书,聚众闹事,这已经是大事了。 没看见旁边的先生们的脸都是黑的了吗? 任树全更加的卖力:“如今,太孙殿下更是任人唯亲,就因为卢家是他的外祖家,他就一意孤行的偏袒,替她们遮掩罪责!难道这天下竟没王法了吗?这天下已经是太孙的了?!” 好厉害的嘴! 国子监司业急急地赶来,目光沉沉落在了任树全的脸上,厉声呵斥:“给我闭嘴!蠢货!这也是你能说的?” 立即就要令人过来把任树全给拉走。 但是此时任树全却哪里还肯走? 一面振臂高呼喊着萧云庭真徇私枉法,谋害忠臣,一面还朝着学子们喊话:“难道咱们读圣贤书,为的就是这个吗?!为的就是效忠这样的人吗?!” 谢营深吸了口气,他总算是知道戚元这一招到底是狠在哪里了。 到他出场的时候了,他当即便大声喊了一声:“同学们,咱们是为什么而读书?!” 常安忙拉了他一把。 疯了吧?! 这个时候参与其中。 这不就是站队吗? 而且还站的是任家的队。 何必呢? 那是跟太孙殿下为敌啊! 正在挣扎的任树全却忍不住露出狂喜的表情来。 谢营啊! 解元谢营! 未来的状元热门人选! 他都来了,那这一次,还不得让圣上处置了民心尽失的萧云庭?! 任树全立即用尽全力的喊:“是啊,大家别忘了,我们寒窗苦读十数年,是为了什么?!大家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问,是为了什么?!” ·孔庙 任树全越说越是激动,根本不顾司业那黑的像是锅底的脸色,指着谢营问:“谢兄,你来说,你来说,我们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司业立即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暗示的摇了摇头。 这样的事儿绝对不能胡来。 这已经是政治上的事儿了。 这些学生马上就要科考,若这个时候牵扯进政治旋涡,可以说一定会前程尽毁。 但是谢营只当做视而不见,扬声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平时在国子监就是风云人物。 毕竟是一地解元,又风流倜傥,家世不错,又得到祭酒和司业们的赏识,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学子们就是这样,只要是有一个人带头冲在前头,他们就很容易被煽动情绪。 此时一被谢营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司业则闭了闭眼,一时都忍不住想要上去晃一晃谢营的脑子了。 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这事儿是能搀和的吗?! 而此时,其他的学子们短暂的沉默过后,便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几乎是所有的学子们都开始举着手重复刚才谢营的那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任树全此时也挣扎开来,冲在最前头,一直喊;“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常安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连忙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旁边的谢营:“你,你说你为什么啊?这下完了,这下全完了。” “这算什么完?”谢营压低了声音,拉过常安来:“帮我个忙。” 常安啊了一声:“我可不会去牢里给你送饭!你自己找的。” 谢营头上凿了他一下:“说什么呢?我让你过去跟任树全说几句话。” 任树全那个家伙,常安平时最讨厌他了。 现在听见这个,立即就撇嘴:“你疯了,我可没疯,我才不要!” 干什么失心疯跟这样的人玩儿啊。 谢营就笑了一声:“你若是去了,我保证你以后见不到任树全,你去不去?” 常安半信半疑。 但是随即转念一想,还别说,谢营从来都不打诳语。 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立即就问:“说什么?” “你去告诉他,说这么闹还不够,这么闹,只有咱们国子监的人知道,但是等到祭酒他们来了,立即就把人都给压下来了。” 谢营微微扯了扯嘴角:“要把事情闹到最大,那得去外头,你让他去孔庙,把孔圣人给搬出来。” ?! 啊?! 常安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匪夷所思的盯着谢营。 谢营他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是不是疯啦?! 谢营深吸了口气,想到当时戚元跟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同样是半天都不敢相信。 毕竟这样的事儿,真是闻所未闻,他们想破头都想不出来啊。 常安有点儿不敢。 他结结巴巴的说:“我,谢营,你你你,你别害我,我还不想死呢。” 他就算是学的不怎么好,但是也不至于想不开去作弄孔圣人吧? 他家里老爷子非得把他直接打死送下去给孔圣人赔罪不可! 谢营轻笑出声:“关你什么事?你只是跟他提一提,但是到底听不听,那得看他自己啊。” 常安似信非信的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还是凑过去跟任树全说了。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是很容易上头的。 尤其是在周围这么多的拥护者的崇拜的眼神,被这么多人围着,这样你的关注度,此生都不会再有。 任树全义薄云天,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立即就推开了先生,大声的招呼同学们:“同学们,想不想给忠臣讨个公道?!想不想要万世扬名?!” 学子们纷纷应和。 任树全就说:“现在忠臣蒙冤,实在是千古奇冤,咱们读书人寒窗苦读,为的就是报效国家,为了匡扶社稷,若是我们对任大人的牺牲视若无睹,以后我们又有何颜面自称是读书人?!” 说着说着,他振臂一呼:“同学们,我们去孔庙!去请出孔圣人神像,去为任大人喊冤!去要求圣上严惩卢家,重罚太孙殿下!为任大人讨个公道啊!” 常安险些腿一软就直接跪在地上。 苍天啊。 这帮龟儿子可真是敢想。 真他娘的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谢营并没有笑,他挤在人潮里,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胳膊。 是他的先生,国子监的郭先生。 郭先生一把拽住了他,急急地说:“不能去!谢营,你别跟着他们一起胡闹!已经有人去请祭酒他们了,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不能牵连进去!” 其实事到如今,谢营的任务的确是已经完成了。 他该做的都做了。 戚元要求他做的也就是这些。 但是他还是很想亲眼出去看看情况。 因此他皱着眉头忧虑的说:“郭先生,学生不赞同他们如此做,只是想去看这些,看看能不能劝动些同学回来。” 这倒也是。 郭先生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去吧,自己尽量小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