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还有那些唯他是从支持改革的官员们,明明他们原本在朝上是政敌的,如今居然携手共进了。 他又去了宫墙上,看见了宫门外数千百姓,隔那么远还能听见忧伤哭泣的声音,也能看见,吵了几个月的男女学子跪在一起,每隔一会,就有或男或女的学生带着精神奕奕的百姓加入求情的队伍。 宫里宫外,似乎守旧派和改革派都团结在了一起。 还有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以为跪在这可以让大良更好的百姓。 “朕错了嘛?”皇上面无表情地说。 大总管摸不清帝王的意思,斟酌着开口“皇上怎么会错呢?是孟侍郎监管不力,是大理寺办案无能啊。” 皇上轻轻哼笑了一声,“你啊,睁眼说瞎话!那你说,孟侍郎已经死了,还要死几个?” 大总管惶恐,“这生死攸关的大事,奴才可不知道,奴才愚笨,只会关心皇上,能让皇上过的舒服,给皇上捏捏肩跑跑腿就够了!” “朕不会错的,朕是皇帝,想让谁死,谁就该死!朕愿意赏他们活路,那也是朕仁慈。可是朕还是不太舒心,若是就这样算了,朕和太子不是白忙活了。” 天降祥瑞 “可是朕不太舒心” 不太舒心的皇上正打算离开宫墙,宫外大道尽头有了动静。 那动静太大,不是来求情的百姓。 时值傍晚,余晖下,响彻着欢快的二胡声。 四个年轻俊秀的小道士开道,紧跟两个白发白须的老道边走边拉二胡,曲调欢快,中间一辆无顶的車辇,一个中年老道在赶车。 车上,站了一个长的玉雪可爱的胖乎乎小道童,车后十二个白皙漂亮的道姑挎着花篮,沿路撒着花瓣。 队伍后面,追着一大群百姓,一大群,人山人海,似乎整个汴京的人都来了! 皇上瞳孔振动,“他也要来阻止朕……” 宫门外,那小童一抬手,举起一尊被白布覆盖的东西。 他奶声奶气的说:“国师冥想有感,遂遵从天召在摘星楼顶得此传世之宝。此乃上天感念我大良圣君爱民之心,特赐予大良。” 说完,他掀开白布,露出那尊和田玉雕,雕的正是大良皇帝。 天边火烧云成团,那云团不是常见的橙黄,带着紫掺着粉。 那莹莹白玉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被渡了金光,日照金玉,美轮美奂。 细看,又透着淡淡绿意,生机盎然。 突然间,不知哪来的清风,花香四溢。 皇上喜玉,更喜唯一。 这么大一尊宝玉,雕的还是他的神像! 皇上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走路的步子却越来越快,走那么快还能保持姿态庄严。 “怎可让神赐久等!” 宫门一开,万民朝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取消本次科举会试所有名次,仅保留殿试三甲。大良科举应时刻秉承用人为才、公正严明八字,不论出身、贫富皆可参加。即日起,各地开女学,召女官,望天下儿女学子厉志贞亮,悬梁刺股,明年会试,共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侍郎孟之堂监管不力,然朕念其为官二十载,清正廉洁,敢为人先,功过不可抵,特追封姑苏侯,嫡子承爵。其女孟晚,赐婚新科状元,苏二子苏卿泽,择日完婚。】 大理寺放人了,两天两夜的折腾,除了李道然,还有三个年迈的老书生没有熬到头。 其余人里,伤了根本的也不在少数,没有月养不回来。 女神医馆从当晚开始就点了蜡烛,十二时辰不停接待,医馆后的院子都被病患占满。 苏卿韵也在医馆帮忙,难得后半夜空闲了,才坐在医馆门口台阶上透口气。 身体很累,眼睛酸的快睁不开,偏偏脑子却很清醒,完全睡不着,只能靠着墙闭目养神。 “不知情的人们都在夸皇上仁德,只有这些书生们的家人才知道,他们受了多少罪。”欧阳晓也坐在了苏卿韵身旁,她比苏卿韵累,却还有力气吐槽。 欧阳晓似乎不在乎苏卿韵的回应,她自顾自的说,“幸好才两天就放出来了不然遭老罪了,太好了,不然我也会怪自己,呼呼……” 苏卿韵感受到肩膀传来重量,睁眼一看,这女人居然吐槽着就睡着了! 也就是晚上四下无人,屋里留宿的人们都睡了,不然就算是义姐弟,这样被人看见也说不清了。 叹了口气,苏卿韵又闭上眼,脑子依旧很乱。 突然,肩膀上的重量消失了,是欧阳晓醒了吧。 身旁好像空了,衣摆擦过背膀,有人离开了。 苏卿韵以为欧阳晓自己进里面休息了。 又过了一会,正胡思乱想间,一只手轻抬起他的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腿弯。 谁?苏卿韵闻到了淡淡的香火气。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了面具外棱角分明的下颚。 再闭眼,困意侵袭全身。 意识回归是自己被放上床的时候。 被子刚盖好,苏卿韵就掀开。 被子又被拉回来,这次妥协的只盖到腰,苏卿韵还是掀开。 “嘖。”一声不耐,被子又回到,这回只给他盖了一角。 苏卿韵哈哈哈笑起来,“你就非要给我盖肚子啊。” “夜深露重,还是会着凉的。快睡吧。”游点行也笑了,给苏卿韵脱了鞋子往里一推。 床上空出一个身位,游点行摘下面具,也躺了下来。 “这是哪啊?”苏卿韵问。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已经一点不困了。 “国师殿,你睡得可是很多漂亮小道士小道姑们梦寐以求的地方。” 苏卿韵心里升起一股酸酸的火气,“哟,给你自恋的,你的床榻真是受欢迎呢,男女通杀啊你!” 身旁人哈哈哈笑起来,满面春风道:“小公子心思不纯啊,在下意思是他们都想当国师,都想住在这国师殿,你在想什么呢?” “那你说什么漂亮误导我?”苏卿韵按耐不住,给了游点行腰一肘击。装什么啊! 游点行翻身,眯眼看着苏卿韵,呼吸的热气都能喷到苏卿韵脸颊。 “小孩儿,对我身份好像一点不惊讶呀。” 对于两人姿势感觉有点害羞的苏卿韵往里面挪了挪,“热死了,保持点距离啊。就你在汴京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一下就猜出来了。” “真睿智啊。会舍不得宝玉吗?”游点行夸奖。 左脸颊还是能感觉到热气,苏卿韵又往里挪了个身位,幸好床够大,“嗯,有点,不过能救了那么多人也值得。不过我真没想到,一国天子都能贿赂。” “天子也是人,为了宝物发动两国战争的事亘古就有啊。”游点行感叹道。 喷洒的热气存在感太强了!苏卿韵不想再挪,累了,“对了,为什么献宝你不自己去,让胖宝去啊?” “因为我出面,若是皇上不同意,本国师的面子往哪搁?” 苏卿韵横了没正形的人一眼,“好好说话!” “唉。因为我若出现,皇上会觉得我在逼他。而且我这张脸,他看了就来气,除了祭天大事,我和他还是不见面的好。” 大良朝开国帝起,每一任君王都信道。 偏偏如今的皇帝和太子,越来越不满百姓们过分拥护国师,隐隐有超越皇权的倾向。 为了不被猜忌,游点行已经尽量不插手国家政事,开始沉迷于游山玩水,一年到头不在京都都是常态。 打出去! 汴京孟府,白色灯笼高高挂起。 孟侍郎的尸体已经停放了七天,需要尽快运回姑苏来家入土安葬。 送葬的队伍一大早就出发了,到了城门处停下。 “就送到这吧,多谢诸位来送我夫最后一程。”孟夫人眼里是化不开的泪雾,依旧能保持得体的姿态。 她对所有人行了礼,便缓缓的上了马车,车帘紧闭,隐隐传出抽噎声。 姑苏路远,来回得一两个月。 但是孟晚和苏卿泽必须赶在热孝两月内成亲,否则要守孝三年,三年后年纪就太大了。 时间太赶,婚前需要做的事太多,未免耽误行程,孟夫人让她不用一起送葬。 “爹,恕女儿不孝,女儿不能随行。待我和苏郎完婚后,苏郎会自请外派,我尽量让他挑一个离姑苏近的地方。”孟晚扑在棺材上,泪眼婆娑。 苏家人也来送了,见状都难掩忧伤。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姐,我会尽量赶回来送你出嫁。”孟晚弟弟孟桐还未及冠,已经成了孟家的顶梁柱,仿佛一夜长大了。 苏卿泽扶着孟晚,对着孟桐点头道别,“一路顺风。” “再会。” 送葬的队伍缓缓启程,孟晚脚步移动,似乎想去追,却自己停下。 只原地下跪,对着送葬队的背影,磕头,眼泪唰唰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