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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青惊出一身冷汗，当即便待折回珑璇斋寻找，然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方才已惹出那么大的动静，眼下的珑璇斋，必定严防死守。凭她一人想再进去库房，简直就是做梦。

那就只好……沈丹青深深吸了口气，痛定思痛只能认栽，转身跑出巷口，却见长街空空，一地积雪被纵横交错的脚印踩得一片脏兮兮。哪里还有陆回风的身影？

这该死的脾气……沈丹青满心懊悔，早知这般，刚才就不该拐那弯躲起来……不，她都那么骂过他了，再想求他帮忙，那么要脸的一个人，怎可能还会理她？

沈丹青一脸懊恼抱住了头。

雪色笼罩着偌大的扬州城，兰椒坊内万家闭户，只有珑璇斋的小楼，依旧灯火通明。

胡道天被倒挂在栏外将近一炷香的时辰，摇摇晃晃撞到了脑袋，被救上来时又扭了脖子，让家医诊治，敷了药膏，扭伤的胳膊也挂了起来，头上也缠满纱布。哼哼着让僮仆从里间搀扶出来，却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瞪圆了眼，急忙奔下台阶回到会场看是怎么回事，却见雕花柱下横七竖八倒着几具护卫的尸首，再往前去，却被拦住了去路。

拦住他的，是一排身穿黑衣的蒙面人，看身段显然都是女子。所有蒙面的巾帕都是特制的，密织的厚纱下叠缝了一层孔隙更大的网纱，以便把眼睛也一起遮住，一直套到头顶。

“还真是来得不巧，这今个是怎么了，好好的卖场打成这副模样。”一个身披黑色斗篷，头戴风帽的女人说着这话出现在胡道天的视野，悠然坐上手下推来的金边圈椅，“看来想找胡老板打听消息的人，还真是不少。”

“你你你……你是何人？”胡道天一日之内连遇三轮“刺客”，早已吓破了胆，两腿快抖成筛子。

“不必紧张，”风帽之下传出的女声意外和气，仿佛只是在与他闲话家常，“我来只是听说，胡会长喜欢买卖江湖秘闻，有些消息，想必您一定知道。”

她嘴上虽用着谦辞，对面的胡道天却已吓得连唇齿都开始打颤：“这……没有的事，小的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看着北斗遗物的消息值钱，所以以讹传讹，高价贩卖谋取利益？”女人嗤笑一声，略略抬眸。

胡道天清楚地看见，压低的风帽沿下，是一张与旁人戴着同样双层面纱的脸。

只是眼底杀机浓郁，仿佛一道寒刃，能在瞬间将他身体刺穿。

“不不不……不敢，”胡道天重重跪下，连连摆手，“小的打探江湖事，只是为了……”

“旁的不必多说，我只问你一件事。”女人漫不经心拨弄着手指，“当年谢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档子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此刻的珑璇斋会厅，画梁金叶粉碎，零落一地。廊前厅内，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除了楼内护卫僮仆，工人伙计，还有不少是没来得及逃走的宾客。一身身精心打扮的华衫珠饰，尽被鲜血染透。

胡道天依旧抖得厉害：“您说的可是当年名噪一时的那位……谢南轩谢大侠？”

女人没有答话，只轻轻哼了一声。

胡道天的话音仍在打颤：“小的听说……听说当年他们夫妻二人还曾闹过一场。分别多年，兴许就是那时候把东西藏了起来……”

话未说完落，便听那风帽底下传出“噗”的一声笑：“这些事，难道江湖上还有人不知道吗？”

胡道天连忙分辩：“小的不敢，小的只是说，您为何不去闲云山庄找找……”

“看来你是真的活够了。”女人终于感到了不耐烦，缓慢站起身，略一摆手，悠然背转过去。

一声惨叫撕破长夜，就连檐边凝结的细雪，都似乎跟着这声音震了一震，疏疏松落几粒。珑璇斋内，俨然成了一幢死楼。

而那披斗篷的女人，也在手下的追随下，缓缓走下楼梯。

门外廊腰铺满了雪，连尸体都被盖上了薄薄的一层，像是天然的裹尸布。

一道身影自楼外树顶纵跃而起，飘飘然落在四楼廊外，腰间百辟刀鞘，倏而晃过一道亮泽，不染半分霜华。

——

丑时将近，沈丹青终于拖着快冻僵的身体回到客栈。

她想了一路，也愁了一路，却始终想不到，如今这个局面还能如何开口求陆回风帮忙。她不自觉叹了口气，到了门前，却见大门虚掩，里边隐隐还透出灯光，不禁疑惑：这大晚上的，他们都不睡吗？

想着这些，她推开了门，却见一个伙计站在柜台后边，伸手打着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