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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间，那个与他双亲紧密相连，风传多年，始终未补完全的逸闻，再度浮现脑海。他不曾亲历那场大火，只依稀觉得，那时陷落人丛的他们，是否也如此刻的他一般，纵已使出全力，也破不开那重重围困……

那等心境，当是怎样的绝望？

他忽然庆幸沈丹青不在他身边，想起她的模样，微微发颤的五指，再次握紧了长剑。思绪流转间，又不知是谁一剑刺到，剑锋直指向他肋下。

陆回风挂剑旋身荡开，索性挽了个剑花，斜撩使出一记新招，挺刺贯穿数人，剑心血槽转瞬黏满浓稠鲜血，吸附在那串成一排的尸首血肉间，拔起剑来，竟颇为吃力。

陆回风咬紧牙根，越发尝出那股浓稠的腥甜滋味，抬腿狠命一踹，只听得一阵绵长的闷响，尸首纷纷倒地，他也受这过刚之力反震，脚下几个踉跄，适才站稳，再看手中长剑，竟已隐隐有了弯折之象。

他不禁苦笑，此剑离开地底，见光不到一月，便已颓然将折。他的性命，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受众人追杀围困，一番血战至此，虽有北斗剑术在身，但终究自身修为，不足以支撑其大成，加上这车轱辘一般的架势，已然耗去他大半气力，不时再添几道伤。

再这般下去，他等的人要再不出现，这条性命，必得折在此处不可。

密林深处，一棵粗壮老树背后，柳惊霜沉眸旁观，也渐攥紧了拳。

莫非……她所料想之事，全都不过一厢情愿。

不仅当年之事为真，就连他看好的后生，也不过被视作一条烂命，随手帮扶甚或只是戏弄罢了，根本不会出手相救？

柳惊霜的手，缓缓按向腰间佩刀。

而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响起一个尖锐的喊声：“都悠着点，别把人砍成了肉泥，咱想要的东西，可就泡汤了！”

“怕什么？能喘气不就行了？”一尖利男声如钻子一般响起，打破人群喧哗，“谁先抢到，就算是谁的！”

话音一落，才刚缓和的攻势，再度变得凌厉。黑压压的人群之中，一使长鞭之人飞身而起，赤色鞭身破空，如蛇吐信，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卷向陆回风颈侧。几乎同一时刻，几名壮汉围拢，挥出利斧长刀，猛力劈向了他。

柳惊霜眸光骤紧，长刀应声出鞘。然而足尖尚未离地，便见一道矫健的身影凌空跃近，点踏树顶细枝，越过众人头顶，长剑携光出势，挑开一众兵刃，宛若流虹霞影，荡开长龙，稳稳落在陆回风跟前。

众人一时惊住，朝着那人看去，柳惊霜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他身上，一身落拓装扮，不修边幅，腮下错落胡茬毫不修葺，正是李千山无疑。

而只这一会儿的空当，那厮手中的照胆剑，便已架上陆回风颈项。

“一边去一边去，”李千山颇为嫌弃地一撇，众人摆摆手道，“这小子今个就归我了，谁再上前一步，我便立刻杀了他。叫大伙儿此行，一块白搭。”

“嘿，你他娘的，”两手挥着板斧的男人大声叫嚣，“好大的口气！凭什么就归你了？”

李千山闻言，唇角微微一挑，说时迟那时快，只在众人一拥而上的瞬间，他手中的照胆剑，便已迅速荡开为首几人的兵刃，顺势挽了个剑花，挺刺而出，将那使长鞭之人当胸捅了个对穿，利落拔剑撩出。

一连串动作下来，不过瞬息功夫，众人再回过神，那把长剑，又已架回了陆回风肩头。

众人面面相觑，连连退后，似乎都在观察彼此的态度，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如何？”李千山嗤笑出声，“这交易再谈不了，我可就撕票了。再者说——”

他眯着眼，颇为轻蔑地环视一眼人群，唇角依旧挑起：“你们这么多人，就算抢到宝贝还得再争高下。至于单打独斗，嗯——”

“都不是我的对手。”说着只一摇头，有的是素日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似乎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你……你别得意！”一人尖声叫道，“就算今日令你得手，来日……来日再落到咱们手里，看怎么收拾你！”

那人说着一声断喝，呜哇哇说着要战，还没跑出两步，便转了方向，撒丫开溜。其余人等见了，也是跑的跑，散的散，只剩下几个贪心不怕死的，高声呼喝涌来，声势虽高，却远非陆回风与李千山的对手，不过三两下，便都成了剑下亡魂。

“不错，开窍了嘛。”李千山看了看陆回风，神色依旧浮夸，信手还剑归鞘，漫不经心道，“终于舍得杀人了。”

陆回风冷然垂眸，一身玄衫染尽血色，竟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血。脚下一具尸首怀中，倏忽漏出一角白纸，被风吹起，赫然是画着贺斐之模样的追杀令。

他瞧见此物，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是他们。”李千山接下追杀令，草草瞥了一眼，随手丢开，“看看，误信人言，这便是下场。”

他说完这话，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目打量少年身后周遭，不免露了疑惑：“怎的那丫头也不在了？你这孑然一身的，倒是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