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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青阳缓过气息，脚下错步站地，万分不解地看向了沈丹青，指着来处道：“小姑娘，你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了？”

沈丹青并未立刻回话，只扶住了额头，巨大的眩晕感，在这极致的惊惶后，带动起身体巨大的反应，麻木，酸胀，恶心，只一瞬间便将她包裹，险些令她晕厥。

少女久久不言，直至缓过气息，方才抬头，敛眸看向围墙外的远方，那一大片广阔的竹林，浓绿色的叶海，携着迎面的风声，犹如浪潮一般，几欲将她掀翻。

她却定了定神，沉凝神色说道：“从这到城里，还有一段距离，他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一定还有埋伏。”

“那你……”

“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沈丹青蓦然回首，隔墙遥望，眼见从那吕柏飞的庄园之中，飞快涌出大批人来，将那一袭荼白身影，团团包围，不觉咬紧了牙关，“得设法帮他脱身……有了！老先生，麻烦您同我走一趟——”

说着，人已奔了出去，直穿过那低矮的围墙，绕往吕宅的另一侧。

袁青阳虽不明就里，脚步微微一滞，却还是拔腿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跌跌跄跄，远远绕行而去，伴随秋风狂扫，门前轧而来的刀兵声，转顺便盖过了少年极力高呼的声音。

吕柏飞早退出战局，得意洋洋一抚长须：“你都看见了。”

“前方是有埋伏，”他坦然承认，眼中只有高高在上的睥睨，“他们若想活着，只能躲回我的庄子。贤侄啊，你的这点小心思，哪逃得过师伯我的眼睛？”

“混账！”陆回风怒极，手底剑势越发迅疾，近已织成光幕。吕柏飞远远旁观，偷师不成，眼色只变得越发怨毒，忽而召回一人，小声在其耳边交代了些什么，转而人影又闪入院，不知做什么去了。

吕柏飞却不动，反而悠哉游哉地抄起了手，宽袍广袖，在那越发凛冽的劲风之下，渐渐鼓起，发出撕扯般的猎猎声。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从前的名字，是怎么来的？”男人冷笑出声，“瑜瑕未昭，事则镜之。你父一时鬼迷心窍，所犯之过，无人为镜相照，何得改之？他能同意此事，本来就是私心。”

“我与他单独相会，畅谈当年旧事，而他于我，也是满口忏悔，恨不得亲手奉上妻儿，以全旧日之过，好让我放他一条生路。”

“你闭嘴！”陆回风一声断喝，适逢身旁刀意近了，紧跟一记旋身闪躲，但终究伤了心气，未能避开另一侧挑来的锋刃，顿时被那一刀刺穿肩头衣衫，“刺啦”一声挑破。

“我给过他机会，他却出尔反尔，闷声不响躲去那落星涧，销声匿迹六载，不见人影。”

吕柏飞说着微微倾身，离着缠斗的人潮，又近了几分，豁然增大的瞳里，透射出的执念，仿佛一顶尖锥，直欲将那腹背受敌的年轻人，整个洞穿，“我们义结金兰，他就是我的亲兄弟！竟然为个女人，耍了我一次又一次！那时他在江湖，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按理却是这般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成亲都要瞒着人。若非山海派泄密，贤侄，你可还活得逍遥自在呢！”

陆回风听了这话，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遽然睁大了眼：“难怪……当年参与围剿之人，大多根本不知我娘的存在。那天最先到场的人，根本就是你！”

少年咬紧牙关，在重重围困之中，勉强觑得一丝喘息的间隙，旋身避开一击，同时反手撩剑，直接抹过那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脖颈，也不看那直挺挺倒下的尸首，蓦地盯住吕柏飞，怒而视之：“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吕柏飞冷冷看着他，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抽动得厉害，“我替他们着想，替你着想，苦心孤诣隐瞒下你的存在。你能活到现在，不知感激，竟还有脸问我如何？”

“胡扯！”陆回风握剑的手，五指骤然一紧，手背突兀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便会冲破肌肤跳出来，“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你未能从他们手中得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想到我头上。所有精心布局，不过维护你那虚情假意的面目，借他人之手，为你瞒天过海。你不是不想我死，只是找不到罢了，之所以不暴露我的存在，不过就是怕有人会先你一步，抢了你夺得宝物的良机！”

他不觉嗤笑，眼中讥讽、痛恨，多年困顿苦守，孤独环绕的被抛弃感，重重交织一处，郁愤越发难纾，登时骂道：“太师父说你未戒嗔念，何尝是错？是你利欲熏心，不顾金兰之义，却为遮掩罪孽，满口诬妄攀扯。你跟本不配提起他们！更不配以北斗弟子自居！我什么都不会交给你，哪怕是死，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分毫！”

言罢，手底剑意上挑，无端掀起一股极强劲的罡风，直欲破开人墙，翻山倒海而去。

刺耳的一声破空，连风也为之震颤，发出悲鸣。

——

吕宅后院，马厩门前，一声冲天的长嘶，赫然撕裂了宁静。

木门应声而开，两个看守凌霄的小厮直接被那冲出来的白影撞倒在地，再抬头时，却只觑见一道炫目的银光，原是沈丹青手里的笔剑，不带丝毫迟滞，直接扎了下去，当时溅飞雪花，只一瞬间便染浑了那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