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正中央,那台基因修复舱安静地矗立着。银白色的舱体呈流线型,像一颗被拉长的水滴。舱底连接着十几根透明的管路,从地板下方穿出,蜿蜒着汇入舱体底部的接口。淡金色的修复液在管路中缓缓流动,泛着柔和的光泽。
莉娅走到修复舱前,按下开启键。
舱盖无声滑开,淡金色的液体在舱内轻轻荡漾,像一池被阳光融化的琥珀。她将外衣脱下,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踩进舱内,慢慢躺下。温热的液体包裹住她的身体,带着一种类似海水浮力的轻盈感。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无数细小的气泡沿着皮肤表面游走,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抚平她的疲惫。
星际基因修复溶液。来自她故乡的科技,能加速细胞再生,修复受损组织,补充流失的血液成分。一个小时,足够让她从贫血状态恢复大半。老实说,要是没有直播打赏,她不可能买得起这东西,这算是为数不多一个好处。
舱外的走廊上,第一个人到了。
香克斯敲了敲诊室的门,没反应。他把脸贴在门边的高透玻璃窗上,看到了里面那台泛着金光的修复舱,以及舱中闭目躺着的莉娅。淡金色的液体漫过她的锁骨,粉橙色的长发在液体中散开,像一缕缕细软的水草。
“她在治病,真是的不知道怎么会失血过多的?”香克斯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马尔科走到窗边,目光在那台设备上扫了一圈,表情平静。这台机器他不是第一次见了。香克斯的左臂也是她做的。这些人里面,他大概是最清楚这修复液效力的人。只要泡进去,再差的状态也能拉回来,这东西要是被那些势力知道了,恐怕是会引起轰动的。
雷利和库赞几乎同时出现在走廊里。一个站在窗的左侧,一个站在窗的右侧,像两尊互不相让的门神。贝克曼靠在最远处的墙壁上,没凑到窗前,但目光穿过人缝,落在了玻璃后的舱体上。以藏站在最末,双手抱臂,面容平淡。
“她在治病吗?能恢复多少?”库赞问,眼睛盯着那些流动的淡金色液体。
“一个小时,贫血能好大半。”他没有说实话,这家伙毕竟是海军,而且还没有保护好小莉娅,是不能信任的家伙,要不是莉娅默认这个家伙上船,他早就把这家伙赶走了。
一个小时后,舱内的金光渐渐暗了下去。
莉娅睁开眼,从修复舱中坐起来。残留的溶液水珠从她的发梢滚落,淡金色的液体顺着肩颈滑回舱内,皮肤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的脸色好了很多,嘴唇恢复了红润,动作也不再带着贫血时的虚浮。
门外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香克斯甚至已经咧开了嘴,正准备朝她挥手,下一秒,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莉娅擦干身体,套上衣服,从诊室的冷藏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密封的采血器。她卷起袖子,找到血管所在的位置,将采血器的针头准确刺入血管。
暗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管道流入第一支采集管。
门外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她在干什么?”香克斯的声音都变调了。
库赞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雷利的脸色沉了下去,额头青筋隐现。马尔科的手已经按上了门,试图推开,但门纹丝不动。
“小咪!开门!”马尔科沉声道。
“很抱歉,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小咪的声音依旧礼貌,但立场坚定,“除非主人主动取消限制,否则门不会打开。”
香克斯把脸凑到传声器旁,声音软了下来:“小咪,好小咪,你就开一下门嘛。就一下。我们进去看看就出来。我保证不让莉娅姐生气。你看我像是会惹她生气的人吗?”
“根据我的行为分析数据库,您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做出惹主人生气的行为的概率为百分之六十七。”小咪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因此,很抱歉,我不能开门。”
“百分之六十七?你哪来的数据?”香克斯瞪眼。
“从您偷吃三明治的行为得出的推论。”
香克斯被噎住了。
旁边的以藏肩膀抖了一下,显然在忍着笑。
就在他们争辩的这几十秒里,莉娅已经采满了三管血。她熟练地拔下针头,用消毒棉按在针眼上,然后打开光脑空间,将三管血放了进去。
门外的人看见血凭空消失,脸色都变了。
然后莉娅又走向了修复舱。
“她还要再来一次?”
香克斯的额头贴上了玻璃,声音里带着哀求,“莉娅姐……别抽了!你已经恢复好了,为什么还要……莉娅姐!”
他的喊声透不过密封玻璃,但莉娅像是有所感应似的,抬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清澈而坚定,没有犹豫,也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她按下舱盖开启键,重新躺了进去。淡金色的液体再次没过她的身体,修复舱重新亮起了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