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映兰压下心中担忧,依旧拿出少夫人的气度,招呼女宾们继续吃喝。
席间欢乐的氛围骤然消散,众人没多说什么,不过彼此眼神交汇,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这种宴席,男女宾客分开,若是无要事发生,是不可能把女主人叫走的,除非是前厅出现男主人无法处理的事情。
周映兰的贴身大丫鬟露珠走过来,轻声汇报着:“少夫人,方才许府门外突然冲过来一个年轻女人,自称是姑爷养在杏花巷的外室,还说肚子里怀了五个月的身孕。”
周映兰如坠冰窖,眼前一阵阵发黑,气血一股脑涌上来,几乎晕头转向。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孩子,有娘在。”薛佩茹就坐在她身边,如何能察觉不到,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抚她。
周映兰扭头看向她,眼眶微微发红,张嘴想说,但嗓子里却像是塞了团棉花一样,又堵又闷。
“想必前院都瞧过了,把瑜姐儿抱回来吧。”薛佩兰吩咐露珠。
周映棠把鸭汤推过去:“姐,你尝尝这罐老鸭汤,野山参炖的,我喝着比家里的鲜。”
周映兰没拒绝,借着低头喝汤的遮掩,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落进了陶罐里,混着温热的鸭汤一路从喉咙滑下,分不清是苦还是鲜。
再抬起头时,她又恢复了许府少夫人的模样,泪痕消散,语笑嫣然。
“这老鸭汤是厨娘最擅长的,和别家都不同。我家小妹嘴刁得很,连她都说好喝,你们都来尝尝。”她热情地招呼着。
“这汤一上来,我就闻到了香味,真是把舌头都鲜掉了。”
众人纷纷应和,举箸品尝,没有人多嘴询问。
可今日许家不走运,丑事发生许府大门口,根本不用刻意打探,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般满天飞。
后院也没能瞒住,不断有守在外面的丫鬟给自己主子递消息进来。
瑜姐儿被送回了周映兰的怀里,小小的人儿已经睡着了,应当是在前厅哭过,他闭着眼睛,长卷翘的睫毛上又挂着泪珠,看着无比可怜。
许夫人也跟着回来了,她冲着众人行礼致歉:“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我孙女的百日宴。今日府中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
在座的都是人精,读懂了她未说出口的意思,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许夫人亲自送客,又折返回来,满面含笑地走到薛佩茹身边:“亲家母,听说方才宴席上二姑娘喜欢老鸭汤,我让厨娘特地写了个菜单,您拿回去让小厨房做就成。”
她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塞过来。
薛佩茹没接,抬手挡了一下:“不敢,这老鸭汤刚喝的确可口,但后面就觉油腻反胃了,小女脾胃弱,受不起。”
许夫人听出了她的指桑骂槐,却不敢出言反驳,只是笑着收回纸。
“亲家母莫恼,方才府门口来了个闹事的,想必你也收到了消息。”她主动挑起了话题。
薛佩茹嗤笑一声,语气里是毫不客气的讥讽:“许大公子的外室专挑今日闹事,不止我收到消息,这前后两院的宾客哪一个不知情?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哪怕许夫人养气功夫再好,这会儿被如此说,也招架不住,脸上的笑意退散,青白交加。
“哪来的外室,是那女子心肠歹毒,知道今日是我们许府大好日子,上门胡乱攀咬,想要败坏我儿名声。他清清白白一心只对兰儿好,如何会在外头养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亲家母,你可莫听风就是雨,受了他人蒙骗!”她连忙解释。
原本正怒火中烧的薛佩茹,听到这话,火气也消了大半,却也不敢轻信,只是狐疑地追问:“此话当真?”
“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唬你?那毒妇被当场拿下,关到了柴房里。当时宾客众多,那么多双眼睛紧盯着,也不好当场打杀了,免得被有心人看去了,构陷我们许家杀人。外加今天是瑜姐儿百日宴,不宜见血。”
面对她的逼问,许夫人丝毫不心虚,甚至还一条条解释得相当清楚。
“待会儿我就让婆子去和那毒妇签下卖身契,等她变成许家的奴才,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也无人敢说我们草菅人命。亲家母,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不得不说,许夫人不愧是当家主母,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切都处理好了,的确是挑不出错处。
不过薛佩茹这心里总是不得劲,女婿原本谦谦君子的形象,忽然变得污浊起来。就像干干净净的宣纸上,被落下一滴墨,整张纸都不对劲了。
“那女子什么来历,或是有什么倚仗,怎么敢攀咬许家?”她皱着眉,依旧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