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闭上眼,这不是她与这少年【修】吞下去
皑皑落雪凝结在二人的眉眼上,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除却冽雪气,还能闻到少年身上舒爽的香气,淡淡的熏香与皂角味交融。
少年自懂事以来就爱干净,纵然从前喜欢穿红着绿,却也塞了一个柜子的干净衣裳。
就算没人教,他也日日换,日日洗。
却不是纯粹爱干净或是有洁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种味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那是一种肉身溃烂,五脏六腑化为臭水在身体中摇晃却无法扩散出来的味道。
这臭味是人人身上都有的,只是浓淡不一,并非是他自己身上才有。
有一段时间,他总是能闻到自肉身往外扩散的,那种叫人恶心和反胃,那种浸入骨髓的臭味。
这种腐臭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折磨着他,叫他反反复复呕吐,食不下咽,辗转伏枕,瘦得皮包骨头肉。
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死了。
从前他是闻不到这味道的,是自某一天起,他突然能够闻到这种味道,且经年以后,他仍然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或是自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
许久之前,炎夏之时,府中死了一个老嬷嬷。
据说那老嬷嬷是赵善长儿时的乳母,日日好吃好喝供着,是老死的。
老嬷嬷性情古怪,有时一日几顿,有时几日都不吃一顿,上年纪以后,也有专门的丫头伺候着她。
因为古怪,除非是她说要吃饭,或是要丫头们做些什么,丫头们才会去做,才会给她送去吃食,平日都是她自己待在屋子里,谁也不知她在做些什么。
所以,就算是几日没出门,没说要吃饭,丫头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又或者说,丫头们都还很年轻,不想往后的日子都伺候这样一个暴躁的老妇。
他们心中都在默默祈祷着,希望有一日她能悄无声息死去。
某日炎阳灼灼,少年行至门前闻到漫天臭气,几个丫头坐在门前台阶的阴凉处昏昏睡去,他推开门,得见屋内能将人吓得魂飞魄散的场景。
老嬷嬷死在院子里了。
身躯与五脏六腑一同腐烂的臭气,五脏六腑化作臭水,躯壳化作烂肉,只剩下一堆枯骨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皮。
臭气缭绕,蛆虫爬得满地都是。
那张脸还在看着这门,看着他,空洞洞的眼睛正凝望着他,凝望着闻声小跑到门前的丫头们。
少年吐了,吐出来的污秽之物与这熏天臭气并无区别,那是他第一次闻到那样的臭气,是人从里到外所有器官都烂了的味道。
那些丫头默不作声,以纱绸掩面隔绝气味,安安静静将这庭院打扫干净,依稀能从他们的眉目间看到一些解脱。
老嬷嬷死了,他们终于解脱了。
庭院打扫干净了,就连那些在地上蠕动的蛆虫都消失了。
可少年却仍觉得古怪,他总觉得他身上也沾上了这种腐臭,从他身旁路过的丫头们身上也有这种腐臭。
他以为是在这个庭院里待久了,身上也沾上了这样的味道。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沐浴更衣,换上新衣,可他的身上仍然有浓浓的腐臭,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腐臭。
他将自己浑身后洗得泛红,手脚泡得发肿发胀,几乎要脱一层皮,可这味道他还是能闻到。
少年问:“我身上臭吗?”
看着浑身洗得泛红,神色恍惚,骨瘦嶙峋的少年,侍从颤抖着身子跪在地上,顺着少年的话音轻轻抬头。
他不敢看他,只敢将视线落在少年耳侧的耳珰上,轻声道:“不……不臭,少爷已经洗过许多次了,莫要再洗了。”
或是是离得近,他也闻到了这侍从身上的臭味。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瞳望过来,无光,他微微歪着头,任凭湿润的发梢垂在苍白的肌肤上,他轻声道:“是吗?”
“可是我觉得你身上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