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撤离点的时候,正好两小时差一点。","黑衣人站在那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数据盒,接过去,翻看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没有表扬,没有批评,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陆凛至站在旁边,喘气,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和锈迹,手肘擦破的地方在渗血,膝盖也肿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远处。","那边,普通学员也陆续回来了。","他能看到他们——从开阔地那边走回来,衣服脏了,脸上有汗,但大部分人都在说话,有人还在比划什么,舍友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荧光棒,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笑了一下。","陆凛至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同一个上午,同一片场地,他们在那边玩捉迷藏。","黑衣人收起本子,“屋顶路线选得可以,滑降点灰尘太多,容易被发现,下次注意。”","然后走了。","陆凛至站在原地,把这句话记下来。","集合的时候,基础教官在前面点评,说什么“有些组隐蔽意识太差”,“方向感要加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没有人提到他。","舍友凑过来,看他手肘上的伤,皱了皱眉。","“你咋搞的?”","“摔的。”陆凛至说。","“摔的?我们就在那边废楼里散步,你死哪去了?”","他指了指B区深处那些更密集,更暗的建筑。","陆凛至没回答。(原文在uaa。com,这边缺了好几段。)他从口袋里翻出一小卷纱布——之前伤口处理课发的,一直带着——开始缠手肘上的擦伤,动作很快,一圈压一圈,最后打了个结。","两人往回走,舍友大概还在说他们小组的事,谁找到了标记物,谁差点被守卫单杀,谁在安全屋里分了饼干。防迷路口诀:有爱爱,uaa,点com。陆凛至听着,偶尔“嗯”一声。","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B区。","那些高楼和巷道还在阴影里,看不清楚,铁丝网把里面和外面隔开,像两个世界。","他在想黑衣人说的“下次”。","自己还会有下次。","舍友不会有“下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灰,手肘上的纱布已经渗了一点血出来,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如果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变成和别人都不同的东西。","不是人。","不是学员。","他不要变成那样。","他更不要让舍友被那样的自己牵连。","陆凛至把这件事压在肚子里,没有跟任何人说。","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路线,时间,换岗,盲区。","要跑。","他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人。","后来的日子,夜晚比白天更安静,也更吵。","白天是喊叫,拳脚,枪声,教官的呵斥,晚上是通风管道的低频嗡鸣,下铺偶尔翻身的嘎吱声,以及舍友压到最低的气音。","“今天那个疤脸又打人了,你瞅着没?備用網址:uaa。com,請記住。三组那个谁,就那个爱装叉的,被抽了三鞭子,血都渗出来了。”","陆凛至躺在上面,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嗯。”","“听说五号通道那边的教官好说话,有人藏了吃的在那边,没被搜出来,你有没有藏什么东西?”","“没有。”陆凛至说,他的铁丝还在床缝里。","“你最好是没有。我还听说,东边的垃圾通道,有人往里走过,没回来,但有人说那个通道后面连着山体,能出去。”","陆凛至没接话。","这种传闻每隔几天就会冒出来一个,什么“有人从通风管爬出去了”,什么“地下二层有直接通到外面的旧管道”,没有一个被证实过,说这些话的人,往往过几天就消失了,是真的跟着他们跑了,还是被处理了,没人知道。","舍友似乎习惯了陆凛至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我觉得垃圾通道那个有点靠谱,你想啊,垃圾总要往外运吧?(原文在uaa。com,这边缺了好几段。)不可能全堆在基地里,只要跟着垃圾走——”","“你见过垃圾车吗?”","舍友愣了一下,“……没有。”","“那就把嘴闭上。”","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得先摸清楚路?”","陆凛至也没让舍友把嘴闭上。","后来的一些夜晚,舍友继续分享他打听到的东西——哪个角落的监控有死角,哪个时段巡逻的人会换班,哪条通道的灯经常坏,陆凛至听着,偶尔追问一句:","“换班间隔多久?”","“坏的那盏灯在几号通道?”","舍友答不上来的时候多,但每一次答上来,陆凛至都会在心里把那块信息补上。","直到有一天,舍友又提起垃圾通道的传闻,这次多了一点细节:“有人说那个通道的出口在基地外面,后山那边,之前有个人差点跑出去,被抓回来处理了,但他说他看到了远处的城市。”","陆凛至沉默了很久。","久到舍友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准备睡。","“光说没用。”凛至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得画下来。”","“画?”","“你找东西画,我记路线。”","第二天晚上,舍友从不知哪里翻出一小截木炭,和一块皱巴巴的破布,他把东西递上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我只能搞到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哈。”","凛至接过来——炭条很脆,一用力就断,得轻拿轻放,布是粗麻的,边缘已经毛了,但上面还算干净。","他趴在上铺,用被子盖住布,把布铺平,开始画。","先从他们住的宿舍画起——房间的位置,门的方向,走廊怎么拐,他没有尺子,全靠脑子里记住的步数和转角。","舍友趴在床沿,下巴搁在铺板上,看他画。","两个人在黑暗中就着从通风口漏进来的一点点光,一点一点地把他们走过的路拼出来——凛至画主要的通道和门,舍友在旁边补充他知道的细节——“这里有个杂物间,门从来不锁”“这堵墙后面是空的,但没找到入口。”","画到后来,布上已经密密麻麻全是线条和标记,有些地方画错了又改,改了又涂,糊成一团,但垃圾通道的位置,他们还是空着。","“成,下次有机会,我去看一眼。”舍友说。","凛至没应——他在看地图上那条从宿舍到垃圾通道的路线,脑子里在算距离和换岗时间。","凛至抬头看他。","舍友指了指陆凛至正在动作的手,“这要不是,什么是?”","凛至低头,继续画,“合作。”","舍友没把嘴闭上,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趴在那里看他画,偶尔递一下炭条。","那张地图画了很多个晚上,每次有新信息,就拿出来添几笔,炭迹越描越深,布面被摸得起了毛边,有些线条已经模糊了,但他们都记得那些线条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