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着脸大叫起来。
女人信手拾起酒杯,用了一点力气。杯里的酒液泼洒而出,精准砸在了男人的脸上,他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液体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却是真真切切将他的脸踩在了脚下。他抹了把脸,意识到发生什么,怒吼一声,挥舞起早就攥紧的拳头,但半秒钟后他的手臂就僵在了半空。
“不错,”女人赞赏了一句,“对手臂的控制还算可以。我以为你会继续动手。原来还是个聪明人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支枪正顶着男人的脑门。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手则稳如磐石,男人颤抖了一下,而这个过程里,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他的额心。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拔的枪。根本没有人看到她拔枪的动作!
梅尔在旁边鼓掌:“一流的枪法!妈妈你是做什么职业的,杀手吗?”
她的脑袋被弹了一下:“我说了,不要随便认妈。嗯?”
梅尔捂住脑袋,声音闷闷地说:“为什么我觉得被子弹射中了的人是我……好痛……”脑袋嗡嗡的。
梅尔明白了,绝对不能和这人玩脑瓜崩!
男人的脑袋仍然被枪指着,对方看起来没有收回手臂的打算。他试着咧嘴两次才成功,露出的笑容难看得骇人:“我……呃,女士,我不是……我刚才……”
他想说两句辩解的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吐出来的只有断断续续、零零碎碎的语音,这让期待听到精彩异议的梅尔大失所望。
挣扎半分钟后,男人彻底放弃了,巨大的压力让他痛哭流涕,并开始求饶。不久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女人显然对此戏码看得多了,全无观赏下去的兴趣——何况,眼前的演员演技和颜值都欠缺得厉害——半分钟后,她收回了手。
男人不敢多留,屁滚尿流地跑了。
酒馆的门被打开又合上,以之为气氛的开关,不久前还大气不敢出的馆内群众重新活跃起来,谈论的声音欲盖弥彰地大,所有人默契地避开了窗边,原本就显得空的位置现在更是无人敢靠近。
梅尔确认自己安然无恙了,从女人身后钻出来,自然地拍拍裙子准备跑路。
走了两步,衣领子被揪住了。女人用了点力,把她拖了回来,梅尔抬起头,女人似笑非笑地问道:“跑那么快?嗯?小孩,用完了我就丢?”
梅尔转转眼睛:“你是谁呀女士。我不认识你,你快把我放下来。”
“我是你妈妈呀,”女人笑吟吟地说。
梅尔指出:“可是你刚才还在说你不是我妈妈,让我别乱喊妈。”
她讨好一笑:“我可听话了。你看,我现在就不喊你妈妈啦。其实仔细看你的年纪也完全不能当我妈妈呀。那我走啦姐姐。”
说完她再次迈开步子准备脚底抹油,但完全没成功。被勒紧的衣领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套住了的小狗,而女人站起来,她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小羊羔,因为她提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和提一只小羊羔并没有什么区别,梅尔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放到秤上称斤几两了。
梅尔在她手里挣扎了起来,她呜呜呜地说:“勒索。诈骗。绑架。救命啊!这里有人拐卖小孩儿啦!”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将她拎得更高,然后把她抱住。她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茧。她抱人时动作很自然。严格来说,这算是个蛮温馨的动作,梅尔坐在她的手臂上,却有自己上了贼船的悔不当初之感。
她扒着女人的脖子,往下看看,发现坐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可站起来之后,女人的身高竟超过了六英尺,梅尔头晕目眩,恐高恐的。除此之外,女人的头发,以及放量足够的裙子也相当迷惑人:它们让人以为她身形纤细,可事实上她的肌肉量让梅尔揣测她可以和北极熊单挑,对付企鹅更是不在话下。
梅尔继续大叫诈骗、勒索、绑架、人贩子。但她还不如跟着之前的男人走呢。闹了那么一通,酒馆里还有谁敢不长眼睛地上来拔刀相助?众人装作聋子、瞎子、哑巴,就这样,女人抱着梅尔施施然离开了,全程没有人敢上来阻挠。
宁缺毋滥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茜特菈莉怎么样?”
女人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但梅尔总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在和一个意大利人对话,证据是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轻快而细佻,有莫名的缠绵缱绻之意。
“茜特菈莉”是纳瓦特尔语,意思是“星星”。纳瓦特尔语是美洲原住民阿兹特克人的语言。总结而言,“茜特菈莉”是一个极具墨西哥特色的名字,重合度极高。在这条一看就是本地人聚集地的大街上一喊,老中少三个年龄阶段的女人都会回头看。
梅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才不想叫这个名。女人也不恼,“露丝怎么样?瓦莱里娅呢?”她接连说了几个名字,仿佛在征询梅尔的意见,但梅尔知道她只是在逗自己玩儿。
“还是叫我安娜吧,”她说。
安娜,大众得不能更大众的名字。既然都是假名了,那就起一个最假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