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摊开一张大型的街道地图,梅尔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摸着下巴一通叽里咕噜地研究。本来她身边还有一个地形专家教她怎么分辨路标的,但不久之前,她捡来的小孩过来把专家挤走了,梅尔只好一个人比比划划,并得出“形势一片大好”的结论。
她满意地把地图收了起来,推到一边去,这时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便转过脸去问他:“找我做什么呀?你不是闹别扭不想和我说话么?”
昨天下午梅尔和这小子吵了一架,理由是他把她身边的一个武器教授赶走了。这种事这段时间发生过好几次,其实是梅尔暗中拜托他帮忙——不知怎么回事,大家好像都觉得她什么都得懂点才行,就总是安排不同的学者教她知识。
梅尔听得懂吗?听得懂她就不是梅尔了啊!她私底下让他帮忙,每次专家一讲课,他就马上挤过来把人赶走。配合了几次之后梅尔觉得当初自己把他捡回来真是最正确的事。
但昨天下午不太一样,来的那位精通各类武器,而且教授谈笑笑风生、幽默风趣,根本不是藤本那个类型的催眠大师。梅尔对武器很感兴趣,就特意说了不要把这个教授挤走,她是时候好好学习了!
结果这小子忘了她的话,教授还没说上两句,就被赶走了。梅尔拉下脸来,还没骂他呢,看着她的表情,他先不高兴了,两人不欢而散。
梅尔可不是那种冷战之后会去找人和好的类型!她故意不搭理这小子,就是等他过来给她道歉!
这小子果然来了,梅尔心里冒泡泡得意起来。不过她还是板着脸,晾了他一会儿才搭理他,并且抱起手臂:“你最好是有正经事,不然我可不会原谅你!”
“原谅我?”他说。
“那不然呢!还是你原谅我不成?”梅尔眨眨眼,理直气壮地拉长声音,“你,现在,给我道歉。听到了没有?跟我学:对——不——起——”
“没关系。”他飞快地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片刻后意识到什么,他又冷冷地往下撇嘴角。
“……你这个小王八蛋!”
梅尔愣了一下,旋即勃然大怒,扑上去狠狠捏这小鬼的脸:“居然敢占我的便宜?!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
这是梅尔这么多次以来头回成功捏到他的脸。他这次同样准备躲开,可不知想到了什么东西,讥诮地笑了一下,停在原地不动,就这样被梅尔捏住了脸。
梅尔新奇地捏了两下。
迅速失去了兴趣。
“切,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失望地说,“还不如捏捏……就是便利店里卖的那个。”
她松开了手,往常嫌恶的男孩却像是梦游一般朝她的手指靠近,好像她的手指是挂着鱼饵的鱼钩,而他已经窥破了诱惑之下的尖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身体挂靠上去。
梅尔把手转到他身后,提住了他的衣领子。
“算了,看在你给我捏脸了的份上,我就放过你好了。你猜猜我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脖颈处轻微的拉拽感,就像上吊之人在死前美好的幻想中脱离出来,陡然意识到自己脖子上的不是什么安眠乡,而是取走他性命的绳结,男孩倏然醒转。
“你闭上眼睛,闭上眼睛我就拿给你。”
“你怎么不闭上眼睛?不听话的小孩什么都得不到!”
她恫吓他,伸出手掌来盖他的双眼,同时转过身去,单手在另一旁的桌子里翻找。
他站在她身后,被她温暖而干燥的掌心盖住双眼,她的存在却没有因为视觉的丧失而消散,相反,只能用其余的感官来感知她这个人的时候,她的形象更加清晰。
她身上的气味,翻动东西时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站在那里,挡住了一部分尘土与水汽,于是,空气里竟也有着她的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动手。动手吧。杀了她。结束这个已经漫长到让他厌倦的梦。
“当当——”
脸颊被冰了一下。
甜蜜的气味传进鼻端。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半桶冰淇凌。摇晃着它的人得意洋洋地表示:“没想到吧,有半个街区的电力是柴油发动的,所以里面的冰箱还能运转,而且刚刚好,有冰淇凌!是他们送来给我的哦!虽然只有半桶,但是也不少了!我可以分给你一点。”
她看了看标签,微笑着问他:“嗯……巧克力味的。你喜欢吃这个味道吗?”
他漠然道:“我没有吃过巧克力。”
“没关系,你试试——”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蒯了一勺冰淇凌塞进他嘴里,迫不及待问:“感觉怎么样?喜欢吗?喜欢的话,以后你就可以说,‘我喜欢巧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