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学的孩子背书背的是他,连睡个午觉都要美其名曰“去见周公”。
一个周武王,一个周公旦,亲兄弟俩,凑一块儿了。
云昭昭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也是,史书上写的是他们功成名就、四五十岁之后的样子。
现在……现在……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成长成长吧。
现在这两位,都还只是两个守着重病父亲的儿子。
姬旦领着姬发往内堂走,走到台阶前,姬发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
犹豫了片刻,弯腰把裹着狐狸的那件外袍解下来,垫在了内堂外走廊的廊柱根下,背风,又晒得到一点太阳。
他把云昭昭轻轻放在外袍上面,顺手在她耳根后头揉了一下。
“在这儿待着,别乱跑。”
说完他才转身进了内堂。
云昭昭趴在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上,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内堂里,姬昌躺在卧榻上。
“父亲到现在没醒过。”
姬旦的声音压得很低,“雷震子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我请了西岐最好的三个巫医来看,全都说精气亏得太狠,再加上在朝歌关这许久身子本就亏空,伤上加伤。”
里面安静了片刻。
姬发站在父亲的榻前,许久未见,父亲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巫医怎么说?还有没有法子?”
“汤药一直在喂,但人不醒,药也只能顺着嘴角灌进去一点。”姬旦摇头,“二哥,父亲这一关……不好过。”
姬发在榻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出去说,别吵着父亲。”
两兄弟出了内堂,到了旁边的偏厅。
云昭昭趴在走廊上,心里忐忑不安。
她记得史书上写过——西伯侯姬昌回到西岐之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但那是建立在他被囚禁羑里整整七年、长子伯邑考被剁成肉饼做成肉羹送到他面前,身体和心灵遭受双重打击的基础上的。
扛着七年牢狱和丧子之痛回到家,撑不了多久是情理之中。
可如今这一段经历已经全变了。
他没有被关满七年,大半年就脱身了。
伯邑考还活着,虽然处境危险但人是好好的。
这样会不会就能活得久一些呢?
她心里反复地盘算,目前已经改变了很多事,这些改变会不会也改变姬昌的寿数?
还是说不管她怎么折腾,姬昌该走的时候还是会走,天道自有它的定数?
偏厅里,姬旦从案上抽出一卷文书递给姬发。
“二哥你先看这个,是昨天刚从朝歌收到的。”
姬发接过来展开,是一道征税的政令,盖着朝歌的印。他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闻太师从北海平乱回来了。”
姬旦在旁边解释,“也许平定北海耗费太大,现在为了补亏空,所以这才又有了新的赋税摊派到了各路诸侯头上。”
“加多少?”
“按田亩算,比去年多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