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精心里默默叹气,尤其是如果让琵琶大王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顿揍。
怀里孩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花茎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里传开。
树精听到这笑声,突然头上的卷起来的叶子,舒展开来。
农妇松开原本紧绷的脊骨,擦掉额头上的热汗,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筒,抬头喝下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咽下去,浑身燥热消了大半。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那张长满苔藓的干树皮嘴。
露水很甘甜,这妖怪除了模样长得扎眼,皮肤摸着发凉,感觉它心底倒是不坏。
农妇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对着那张硬木脸露出了个善意的笑容:“多谢大树。”
听到这声谢,树精愣了半响,头顶陡然又冒出两片嫩绿的新芽,欢快地抖了又抖,那张硬木脸皮咧得更开了。
树精本是天然松木得道,压根没有凡人男女的性别分界。它性子跳脱得厉害,一听这话,高兴得整个妖开始左右摇摆,发出沙沙声。
它两只眼珠乐得眯成一条缝,头顶绿叶嗖嗖抖动,嘴巴张得老大:“叫什么大树,嘿嘿,你叫神树也行!你等会儿,那边泥塘里还有新鲜藕节,我这就给你挖去!”
它说话风风火火,一转眼就撒开丫子直冲泥潭,那半硬不软的木头腿一瘸一拐跑得飞快,在塘里折腾出泥水花。
农妇看着它扑通一声钻进泥水里的背影,眼里的恐惧不知不觉散干净了。
这哪里是吃人的凶神?分明是一个手脚笨拙,长得丑了点,却懂得冷暖痛痒的怪家伙。
碎金微光从农妇头顶飘起来,顺着山风缓缓飞向山顶。
不止是农妇,其他地方止不住的微光从山谷各个角落升腾而起。
石桥边、农田里、村落口,千千万万道金色光点交织成流光,百川归海般飞向最高的山头。
山顶崖边,琵琶精正盘腿坐着。
金光源源不断没入她眉心,浑身骨骼发出轻微碰撞声。
旁边斜躺着的涂山一边帮她护法,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甜蜜饯。看她大概把这些金光都吸收的差不多了,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身子骨撑得住吗?别勉强。”
琵琶精嚼着蜜饯,把最后的金光都吸收入体内,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放心,舒服得很!现在我体内的修为,又提升了一些。”
涂山盯着琵琶精眉心流转的光芒:“凡人管这叫香火念力。西方教那些和尚天天喊着渡化苍生,我猜测眼巴巴盯着的就是这东西。只是……目前我们也不知道具体这人族念力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为什么又只有人族才有这个念力?”
提到人族,又看着眼前死而重生的小琵琶,涂山突然挑起眉毛,凑过去低声问她:“等你把这股念力全炼化了,修为大增,要不要随我杀去西岐?咱们把那姜子牙抓过来杀了给你解恨。”
那个死人族,涂山上一次没杀到他,一直心里记着这仇呢!
琵琶精眨巴着眼睛,脑子里下意识随着涂山的话,开始盘算怎么收拾那个老头。可她刚生出一丝杀念,眉心陡然炸开一阵剧痛。
啊!痛痛痛!好痛!
她一把捂住脑门,小脸皱成一团:“不行呀姐姐,我一想杀人,脑袋就疼得厉害。”
脑袋疼?涂山立刻指尖搭住她的手腕,一股本源法力顺着脉搏探进去,“现在再想一下要杀那姜子牙。”
琵琶精经脉里的金光流转通畅,唯独在提起杀心时,金光陡然凝结成针,刺得她气血翻涌,“姐姐,我好痛!”
“再想杀了帝辛。”
“痛痛痛!”
“杀了小鸡的那个蛇妖男宠。”
“痛……诶,不痛诶。”
涂山眼睛微眯,心里大概有了数,她把妖力从小琵琶身体里抽回来。
人族念力全是凡人发自肺腑的感激,纯粹干脆,所以也容不下半点残害凡人的煞气。小琵琶靠这力量提纯修为,就注定不能再沾凡人血腥。一旦起了杀心,立刻就会招致力量反噬。
这……
等等!西方教那些秃驴不会如果知道这个掣肘。涂山闭眼,怪不得他们不能杀生,原来是如此!
这群狡猾的老秃驴!
但是!如果把这个念力用好了,这也是个改天换地的绝佳契机。
只要南疆这片地界上的万妖全收起杀意,跟着行善收集念力,力量就会源源不断。等这股念力彻底凝实,就能在南疆上空撑起一道透光的庞大屏障,把整片土地完整扣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