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源妙道真君!这、这不是——”金毛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杨戬。
杨戬神色如常,未曾疑她半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云昭昭不是会拿这等事胡诌的人,且倘若来日天地间真有那般浩劫,以法身镇北荒、平滔天大水,确是他会做出的抉择。
她的每一个字,他都相信。
但见她脸色发白,指节还在微微收紧,杨戬不愿见她这样,抬手用拇指抚过她的侧脸,轻声把话题带了回去:“昭昭,那为何叫他师父?”
说完,又继续握着昭昭的手。云昭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被他稳稳握在手里。温度从掌心透进来,教人心底生出一丝安定的力量。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她鼻尖发酸,喉咙发紧,眼眶湿润。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了许多年,她从未对任何身边之人提及。
慢慢地,云昭昭情绪缓解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件事要从我六岁那年,当时我被村里选去嫁给河神。”
金毛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嘴:“怪了!刚才不是说水已经冻在北荒了吗?”
“道君死后又过了约莫百年,不知为何,河水重新泛滥。”云昭昭的声音极轻,“我们那个村子依水而居,为了求活,每隔十年就要往江里沉一个新娘。”
金毛歪着头,眼里的困惑更深了:“干啥非要新娘?咋不沉新郎?”
还真不亏是师父,没想到一千年前的想法会和一千年后一模一样,当时他也是这样鄙夷那些扔女儿进河里的村民。
云昭昭苦笑:“儿子多金贵,爹娘要留着传宗接代,哪里舍得拿去喂河神。女儿生下来就是赔钱货,淹死了还能省下家里几口口粮。”
金毛是妖,听不懂男卑的讲究,更不懂什么传宗接代。可看着云昭昭的笑,虽然他不太懂这些情感,还是被感染,只觉得胸口发闷。于是他低声咕哝了一句:“这叫什么道理……”
云昭昭没有解释,继续说了下去:“六岁那年,我被连带着花轿,一起扔进河里。当时水灌进鼻子里,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金毛,“是师父你把我从水里拽上岸的。”
“我?!”金毛惊讶到吓出双下巴,“我居然活了一千多岁还没死?!”
他抓了抓满头的金发,两只小眼瞪得溜圆,心里登时乱七八糟地盘算开来,他诶!居然能活了一千多岁!到那时候,他岂不成了威震一方的大妖王,连满山的山神土地都得低头叫他一声老祖宗?
“那时候,我厉害不?是不是十分威风?”
杨戬难得觉得这金毛小妖跳脱的恰到好处,没有搭理他,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
他低下头,鼻尖贴着云昭昭的头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昭昭,别管他,接着说。”
云昭昭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发痒,小幅度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师父十分威风。当时师父你把我带到一处安全的山洞,然后留了我一个月,教了我一个月吐纳运行,还有修炼心法。不过……一个月后,师父你凭空消失,只留下两页心法。我后面找了你十多年,一直没有找到你的下落。”
金毛不太相信自己会是这样不告而走的人,直接为自己解释:“当时我一定是有其他的事,不然我不可能会扔下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诶?等等?你那个时候,是六岁的狐狸?六岁大的狐狸可不小了啊!”
“师父,我在一千年后是人,不是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落到一千年前,会变成狐狸。”
杨戬立刻问:“那这不是你的身子?”
“应该不是……但是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她慢慢回想,突然察觉出一些问题,“刚开始其实不像的,是……是!元婴后,我重新从狐狸身变成人后,才越来越像的,连身体上的一些印记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元婴后……杨戬突然想起当时身上未着片缕的……身体……咳咳。“那你身上的八。九玄功是他——”杨戬指着金毛,“他教你的?”
“是。”云昭昭显然也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金毛看着两人,不知道为何这两人突然一下子,都双双红着脸了,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当年我年幼,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功法。直到后面遇见你,才慢慢知道这是八。九玄功。”
压在杨戬心头许久的谜团,在这一刻想通。
难怪一开始她体内会散发出与他同源的玄功,难怪她能抽取他体内的法力。
居然是这样……但是,昭昭是来自一千年前,“从你回来后,世事的走向和一千年后相似吗?”
真不愧是神君!云昭昭伸出两只手,反过来将杨戬的手稳稳握在手里,感受着他掌心里传上来的温热。
“自从我落到这里,好些事就已经彻底变了,与我原本听闻的历史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