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发言完毕,微微欠身时,台下响起的掌声明显比其他环节更持久、更热烈。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某个班级沉默的尖子生,而是在全校师生和家长面前,具象化了“优秀”二字。
掌声落下时,四周响起一片压低了的交谈声。许多家长脸上带着那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欣赏与对自己孩子期许的神情,一边点头一边对身旁的孩子低声说:
“你看看人家。”
“听听人家怎么说的。”
“要好好向人家学!”
……
坐在一旁的林桂英女士也免不了俗,不住地发出赞叹声,还凑过脑袋跟林曦和说:“啧,小付真厉害!他要是考个市状元或者省状元,多旺501的风水啊!等他退租了,这501再租出去,房租不得涨涨?”
林曦和赞同地点头,附和:“有道理,我同意涨租。”
看着万众瞩目的付观棋,林曦和想起刘雨的感慨:“像付观棋那种人,大概从来不会知道嫉妒别人是什么感觉吧。”
仔细一想,付观棋这人,除了被家里刻意瞒着真实条件、吃了些本不该吃的苦头,其实他的人生路走得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顺遂。
因为他各方面都太优秀了,长相、性格、学习……他样样都拔尖,所以得到什么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想,像他这样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切的人,知道什么是嫉妒和不甘么?
那种拼尽全力却仍然够不着、心里烧着火一样的滋味,他大概永远也尝不到吧。
静奕无声(七)
活动其中一项是亲情互动环节。
礼堂的灯光调暗了些,笼下一片温软的光晕。在这片光里,家长们拿出准备好的信,学生们也递上自己的礼物。周围的气氛转向温情,拆信、阅读、拥抱和低声的交谈在人群间流动。
林曦和展开林桂英给她的两页信纸,上面事无巨细地记着她从小到大的琐碎:
“你出生时只有五斤一两,像只小猫,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小却这么有劲哭的。
三岁在公园摔破膝盖,哭得震天响,却死活不让别人抱,非要自己走回来。
六岁那年,你偷偷用我的口红,涂了个花猫脸,还得意地问我好看不好看。
有一年冬天,你半夜发烧,我用湿毛巾给你擦身体,你迷迷糊糊说‘林桂英,我以后赚了钱给你买别墅’。
初中开学前,你站在镜子前试新校服,突然回头问我‘林桂英女士,你看看,我是不是长大了’。
……
唉,不知不觉,当初那个喜欢大声讲话的闺女,也长成大姑娘了。”
最后一句是:“希,妈也不想你太累,你要是觉得学习太苦,那就回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前世的她也看过这信,此刻再读,鼻子还是忍不住一酸。
心里那点温热的触动还没散,一个更沉的念头就压了下来——前世的自己,是死在三十一岁的。
那之后,爱笑的林桂英会变成什么样?
她根本不敢想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样子,光是这个念头闪过,心口就闷得发疼。
其实,这世刘雨的死一直压林曦和的心头,她对刘雨的感情不止是惋惜,还有对自己未来的隐约恐惧。
所以她一直在逃,不敢深想。那份对刘雨的惋惜和不安,便都转到了陆泽川身上,好像只要他能活下来,心里那块不断下坠的石头就能轻一点,她也能跟着喘口气。
于是,她下意识地疏远陆泽川,近乎刻意地避开他。同时,她又像抓住眼前唯一能看见的浮木,一次次靠近付观棋这个最可疑的人。她费尽心思,绕开所有记忆里的轨迹,做所有能想到的事,就为了不让一切再重演一遍。
她心里也藏着点期盼:要是陆泽川都能活下来,那她自己……是不是也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想到这些,她抬起眼,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攒动的人影,在人群里找。
然后,她就看见了付观棋。
他和付父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付父递给他一个包装好的方盒子,像是本书。付观棋接过,也递回一个普通的信封。
两人之间没有拥抱,甚至没多说话,付父只是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整个过程安静、简短,在周围那些湿润的眼眶和低低的啜泣声中,显得格外平淡,甚至带着点与周遭温情格格不入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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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半年,好消息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