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观棋没再说话,他垂下眼,伸手将原本盖住鼻尖的深色羊绒围脖往下拉。
他的下颌和脖颈的线条完全露了出来。
然后,他很自然地低下头,将一边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了她冰凉的左脸。
时间仿佛静了一秒。
站台昏暗的光线将他们贴近的侧影模糊地投在地上,风声似乎也远了。
肌肤相贴的瞬间,林曦和整个人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站台冰冷的水泥边沿。
几乎同时,付观棋向前跟了半步,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更近。
她甚至能听见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镜花水月(五)
因为没人招手,他们要等的那趟公交车径自开过了站台,林曦和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尾灯在远处缩成一个红点。
他们还保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暖意从脸颊相贴的地方持续地漫过来。
林曦和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另一边侧开脸,想躲开这过分的亲昵。
可她刚动,但是付观棋又来暖她的右脸,转换过去的时候,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鼻尖堪堪擦过,呼吸彻底缠在了一处,滚烫地扑在彼此唇间。
林曦和又侧头躲了一下。
付观棋这才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他看着她又低下头的侧脸,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纯粹的疑问:“我的脸也冰吗?”
林曦和抬起眼,这次目光没躲。
“不是冰,是我们现在这样不太好。”她顿了顿,把话说完:“这样太近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学生,这样不合适。”
付观棋看着她,听完后静了两秒,像是真的在思考这句话,然后跟她确认:“之前的约定里,没有这一条。你只说了不能牵手、拥抱、接吻。”他回忆得很认真,“‘贴脸’不在里面。”
林曦和听完,心里惊叹:天呐,他居然这么较真吗?
于是她立刻接上话,语气干脆地跟他敲定一条补充协议:“行,那现在加上。不能有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这总清楚了吧?”
付观棋听完,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没立刻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明显淡了下去,透着一股就事论事的冷感:“不好。”
说到这里,他的语速比平时慢,字和字之间分得很清楚,“规则之前就定好了,我们都没有异议,现在中途单方面加新的?这不公平。”
这话听得林曦和一时接不上茬,心说这架势怎么跟辩论赛预热似的。
说实话,林曦和心里清楚付观棋是好意,两人现在是“试一试”,按约定这也不算越界。可她就是不喜欢和异性有这种不清不楚的肢体暧昧,特别是对一个让她没有心动感觉的男生。
所以在当时,她的身体比脑子快,直接就先躲了。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把话题拔高,换了个特别一本正经的腔调,问道:“付观棋,你知道学校为什么规定‘不能早恋吗’?”
付观棋安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路灯的光昏黄地笼下来,把他脸部的线条映得有些模糊,唯独眼睛很亮。他就那样微微低着头,目光很干净地看着她,带着一种耐心等她往下说的专注。
林曦和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得,一看就没琢磨过这些。
于是她端起架势,开始解释:“因为……咳……谈恋爱容易让人分心啊,东想西想的,还总想待一块儿。肢体接触多了,更……咳咳……更容易出格。”
说着,又觉得跟他说这些有点对牛弹琴,干脆摆摆手,“唉,算了,现在……咳咳……现在跟你说不清。等你以后……嗯,能常上网的时候……看看就懂了。”
最后,她还刻意板起脸,拿出十二万分的“郑重”,补上一句:“总之,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知道不?不要让这种乱七八糟的行为污染了我们的思想。”
付观棋的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林曦和发现,好像他遇到了不太理解的问题就会习惯性皱眉。
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她刚才那番话,然后才开口,语气困惑:“所以碰一下脸,会污染你的思想?”
“咳、咳咳——!”林曦和被他这直白又离谱的推论惊得一口气没顺上来,呛得直咳嗽,一边抬手挡着嘴,一边赶紧否认,“当然不会啊!”
“那为什么不能碰?”他追问,逻辑链清晰得让林曦和头疼,“你的脸确实很冰。”
林曦和简直想扶额。
这个榆木脑袋!怎么讲不通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