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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林父和林桂英面面相觑。

这三年,付观棋和林家人一起吃饭的次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每次逢年过节,林桂英要是看见付观棋孤零零一个人,就一定会叫林曦和去喊他上家里来吃饭。

他每次来家里做客都安安静静、客客气气的,上桌总要等长辈先动筷子才动筷子。饭桌上林曦和一家三口总爱聊些闲天,付观棋在旁边往往像空气一样把自己存在感降得很低,从不主动说话,问一句才答一句。

所以他今天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还是这三年来的头一遭。而且说得条理分明,和他平时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父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哎呀,不用不用,哪能让你一个孩子来安排这些。”

林桂英也在一旁搭腔:“小付啊,你有这份心,叔叔阿姨心里都记着呢,真的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到。不过你一个年轻人有自己的事要忙,哪能把时间花在我们这些事情上?再说了,我和你叔叔活了这么大岁数,经验总比你足一点,这些我们自己能搞定。”

林曦和已经吃好了,碗筷搁在面前,既不搭腔也不看付观棋,只是背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盯着面前的桌面,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林父又跟着说:“是啊,你们年轻人好好读书就行了,这些事不用你们操心。”他话音顿了一下,手里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抬眼看向付观棋,神色里多了一丝认真,语气也跟着缓了下来,“唉……你能照顾好曦和就行,她从小就任性,脾气有时候是有点暴,我看你这么文静懂事的样子,怕你久了受不了她。”

林曦和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后背忽然挺直,眼神直直望向林父,不满地“啧”了一声。

接着,她又转向付观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付观棋没有接她的目光,而是看着林父淡淡地笑起来,脸颊浮出浅浅的梨涡,衬得他那张清隽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曦和的脾气不会差,她的性格很好。”

说到这里,他语气沉了几分,笃定地说:“叔叔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林桂英两口子听了,乐得合不拢嘴;林曦和听了,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呵呵,表现得人模人样的。

她不屑地移开视线,在心里骂他是斯文败类。

林曦和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给付观棋献殷勤的机会,直接截断了话头:“行了,爸,你也先别想那么多,很多事情都是后面的。先申请吧,等公司正式下了调动公示,我们就差不多去滨港看看楼盘,到时候肯定得在那儿买一套。这边的房子先继续出租,等合适的时候再出手,六楼就不卖,留着。”

再过几年,泉城中学的名校光环淡了,新楼盘也越盖越多,这种没有小区没有电梯的自建房只会越来越不好出手。所以房子是肯定要卖的,但不是现在。

林父和林桂英纷纷说好。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

下午两点,爸妈都进房间午睡了,屋子里安静下来。林曦和没有半分睡意,一个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从车棚里推出那辆陪了自己整个中学时光的自行车。

她什么也没带,就简单扣了个头盔,然后直接蹬上车走了。

此刻,六楼朝北的客卧里,窗帘垂着,只留了一道窄缝。

付观棋站在光缝后面,手指挑起帘布的一角,目光顺着楼下那道骑车的身影一路追出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从视野里消失,他才放下帘子。

帘布悄无声息地落回原处,整个房间顿时恢复了昏暗。

-

1月初的泉城,天亮得晚,冷得也早,一天里头也就下午那两三个钟头是骑车的好时候。阳光暖暖的,风没那么刺骨,冷空气也不刺鼻。

林曦和挑了这个时候出门,沿着以前最喜欢的那条路线骑。她踩着踏板,速度不快不慢,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去,骑着骑着,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可人一放松,压抑了好几个月的情绪便像种子顶开了土,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从重新睁开眼的第一天开始,所有记忆像放电影一样,一天天、一年年地从头放映过来。她想起自己怎么拼命都徒劳的无力,想起被付观棋欺骗戏弄的屈辱,想起那些她既改变不了又挽回不了、以及逃不掉的一切。

最后,她想到了爸妈。想到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想到自己也不确定能陪他们多久……陆泽川的死已经提前了那么多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这种痛苦无人能倾诉,也无从宣泄。而现在身边没有任何熟人,她一个人骑着车,自由地穿梭在树荫下的道路间,她不用再绷着,不用假装风轻云淡,终于可以忘我地哭一场。

林曦和的情绪失控起来,一边骑一边哽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积攒得多了就抬手随便揩一下,袖子很快就湿了一片。

哭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什么画面都没有,就是纯哭,放肆地哭,放松地哭,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委屈一次性倒干净。

眼泪多得模糊了视线,她实在没法继续骑行,干脆拐进路边一个小公园,把车靠在树干上,然后埋头拿袖子使劲揩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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