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坚持一错再错,”巴奈特不耐烦的站起身,“那你就继续固执下去吧。天才的陨落固然可惜,但这个世上永远也不缺少新的天才。你走吧,我就当今天没有见到你,从此以后也就当没有你这个学生。”
“老师,请等等——”诺亚急切的抓住他的衣袖。
“嗯?”巴奈特心里涌起了一丝期待,他以为诺亚是忽然想通了。
“阿黛尔的事……”
巴奈特顿时火冒三丈,“你如果真放不下这所谓的‘妹妹’,就不要抛下她离开伦巴纳,你如果非要抢走她的丈夫,就不要假惺惺的去关心他。诺亚,你为何现在如此虚伪——”骂过之后他深吸口气,扶正了头顶的帽子,“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营救阿黛尔默里的,这是一场政治斗争,默里和我在同一阵营。”
诺亚得到了他的承诺,本该松一口气。然而感激的话还未说出口,余光里便有一道飞快掠过的影子吸引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鹰隼……白鸽?
白鸽在追捕鹰隼?
不,再矫健的鹰隼也不如它凶狠迅捷。诺亚看清楚了,那是一架轻型飞艇。巴奈特更是情绪激动的扑到了露台的边缘,“初号飞艇?是谁把它给弄出来了?那是用于空战的武器,携带了大量的火炮——”
话音未落,爆炸声响在了半空,飞艇的驾驶者发射除了一枚小型炮,击中了附近的“白鸽”。
那“白鸽”显然也不是真正的白鸽,而是穿着宽大白袍的圣庭神眷者。
这些神眷者们用魔法飞行在半空,紧追着那架飞艇不放,同时不断施法,魔力凝聚成火球,砸向了这架才从博物馆里开出来的古董。
“是阿黛尔,那是阿黛尔!”诺亚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坐在飞艇上的,正是不久前被宣判为女巫的阿黛尔。
阿黛尔坐在驾驶位上,带着护目镜和头盔,灵活的操作着飞艇。
泽维尔则按照她的要求,忙着填充弹药,以便她随时扳下发射的手阀。
他们从博物馆飞出后,的确成功的甩下了那些巡警,那些家伙虽然手里有枪,但谁也不敢真的往泽维尔所在的方向打。短暂的犹豫间,阿黛尔就带着泽维尔飞离了枪支的最远射程。
然后他们就遇上了神眷者。
追着泽维尔不放的是伦巴纳巡警,要阿黛尔性命的则是圣庭。一个麻烦解决了,另一个麻烦又缠了上来。
神眷者的追击是阿黛尔意料之中的事情,在乘坐这艘飞艇开始逃亡前,阿黛尔就将博物馆内的老式火药搜罗到了这架飞艇内。不过这也不能保证她就能在神眷者面前占到便宜,毕竟这些家伙都有着强大而可怕的魔法。
幸运的是阿黛尔很快就掌握了驾驶飞艇的技术,轻易地就能操作着这架诞生于十六年前的飞行器在半空中横冲直撞,不断的闪躲神眷者的攻击。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初号飞行器的设计本就存在一定的问题,这架机器十多年来不是收在仓库里,就是摆在博物馆的展厅内。就算有人记得按时为它保养,它的一些部件终究还是免不了锈蚀。
转向装置似乎由于缺乏机油的缘故而不再灵便,阿黛尔没能躲过一名神眷者的攻击——魔法使这一带区域的温度急剧下降,冰做的刀刃凭空出现,一下子就削掉了小半截飞艇上用于平衡的金属双翼。
飞行器猛烈颠簸,驾驶舱内的两个人当然免不了受苦。
“阿黛尔,”泽维尔攀住舱内的某一处黄铜支架稳住了身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投降吧。即便是圣庭也不能随意杀死女巫,你会经历漫长的审判,而在审判期间你至少是安全的……”然后他就可以动用过去的人脉,试着拯救她。
阿黛尔无动于衷,“先生,你害怕了?”
“不,我不害怕,我只是担心。”
“害怕就主动承认,不要拿女士来做借口,”阿黛尔一边说话,一边高速的在驾驶台上操作,“至少现在我认为我不需要你担心,因为我们还没有走到绝路。如果你害怕,你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不会嘲笑你,真的。”
阿黛尔的声音很冷,但也很真挚,她说不会笑他,就是真的不会嘲笑。
泽维尔一颗惊悸不已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阿黛尔身上就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总能让他安定下来。如果他当时没有私奔而是真的娶了她,那么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今后支撑着他好好的统治这个国家吧。
“其实……倒也不是很害怕。”泽维尔注视着挡风玻璃外的世界,“我不是
◎安娜公主◎
“哦?是吗?”阿黛尔不悦的说道:“那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将你从高空抛下去,如果你有幸摔坏了脑子,说不定就能称心如意的遗忘过去。”
说到这里她心中微微一动。为了躲避一名神眷者的攻击,她急速拉动手闸使飞行器猛地一俯冲——这一瞬间类似坠落的感觉,让她隐隐熟悉。她想,她搞不好才是真的被什么人从高空抛下去过。
“抱歉,阿黛尔。不过——我的童年是真的很糟,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现在失忆的那个人是我……不管怎么说,阿黛尔,我确信你一定有一个温暖美好的家庭,你是在被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因为你看起来远比我要坚强自信。你一定要努力的找回记忆,回到爱你的人的身边。”
“谢谢你的祝福。”阿黛尔略为惊讶的抬了下眉毛。
而泽维尔多年来积压在心里的阴郁于此刻生死一线的关头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出身在一个古老的、破有几分资产的家庭。我生下来就是注定的继承人,但我并不是唯一的继承人。有很多人等着我犯错,也有很多人将身家性命押在了我的身上指望我日后报答。许许多多的目光汇聚在我的身上,从我学会走路开始到我成年,生命中的每一刻我都处在审视的目光中。那些目光沉重的像是石头。我想要离开我的家庭,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于是你就逃了?”
“是的,我逃了。诺亚……”泽维尔说到这里不安的抿了抿唇,悄悄看了阿黛尔一眼,而阿黛尔只专注于观察神眷者的行动轨迹,根本没有理他,“诺亚在这时忽然出现,他说他爱我,愿意带我走,所以我就跟着他了。”
“哇哦,浪漫而又伟大的私奔。”阿黛尔学着市井小混混的样子吹了声口哨,半是讥讽半是散漫的说道。
她自己据说也是“私奔者”,陈和怀特是怎么描述的来着?哦,他们说,阿黛尔是农场主的女儿,在游轮上与陈一见钟情,船只一靠岸就迫不及待的和这个男人私奔了。
阿黛尔对私奔这一行为并没有多少恶感。浪漫主义思潮在弗兰索流行了很多年了,人们夸赞为至情至性者的冲动之举,而鄙夷绝对理性者的冰冷功利。什么小情侣私奔啊、什么为爱决斗啊、什么殉情啊……这都是如今小说、画作、戏剧、歌舞的常见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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