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就是疾病。原谅我不懂一些机械运作的原理,但我能用我的肉眼清楚地看见冲天的浓烟,那股味道刚才我们也感受到了,很不好闻对吧。长期待在烟雾之中的人很快就会生病,而他们病倒之后仍需要工作,直到被榨干最后的力气。”
“……够了。”诺亚忍不住低喝。对于高贵的爱德华而言,这些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只是他的观察素材,而对于诺亚来说,这些人的经历是他童年记忆的复刻。
“我在想,如果我能够接手斯诺特家的船厂,我能否改善他们的生活,比如说减少他们的工作时长、比如说为他们做好健康防护。”
诺亚无力的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反驳:“不,你没这个可能。”
身为工人子女的诺亚比爱德华更在意这些工人的生命,但此刻他的话语冷酷而决绝,“如果你减少他们的工作时长,你会发现你手头会堆积大量的订单,你无法按时完成生产任务从而获取足够的利润;你提升他们的报酬,可你很快就会发现,这方面的开支将成为你沉重的负担;至于安全与健康问题——哈,老实告诉你吧,目前为止所有的熔炼炉、锻钢所、焊接台等等,它们都将对人体造成伤害。健康?只有养尊处优的上等人才有资格拥有健康。”
爱德华在被嘲讽之后也并没有生气,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正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内,他或许还会优雅的喝一口咖啡,“但你说的这些,我相信都会有解决的办法——政府可以提供援助,以法律的形式强制工厂主善待他们的工人,以及工人们在接受足够的教育后,可以组建社团,来维护他们的利益。又及,机械时代开启至今还不到一百年,我相信我们的技术会进一步的革新,再过上百年,也许我们所见到的又会是新的景象。”
之后无论是诺亚还是爱德华都不再说话,车内一片沉默。爱德华看得出诺亚眼底的纠结于迷茫,但他也明白,现在不能逼迫他太紧。
只是,爱德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剩多少时间。
回到海瑟宫的他
◎……你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荷森港东郊有一座规模既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教堂,名叫圣约翰。始建于几百年前,由当地的贵族合资而成,教堂的名字即是纪念当时出资最多的约翰·罗西尔。
圣约翰教堂最热闹的时候据说曾有数千修士,每一天都会有虔诚的教徒前往此地礼拜神明,甚至有好几场在史书上记下了名字的盛大宗教典礼也是在这里举行的。只是后来荷森的城址逐渐西移,附近的居民越来越少,于是圣约翰也就逐渐变得冷清。
但据阿黛尔打听到的消息说,罗西尔家族的后人仍然会定期出资维护这座教堂,出于对先祖的敬重,罗西尔家的后人也会在死后将自己葬在这附近。
“按照那位记者的说法,圣约翰教堂前不久起了一场小规模的火灾。如果我是哈克舅舅,我一定会心疼,虽然圣约翰不算是罗西尔家的私有财产,可罗西尔家族世世代代都为教堂的维护尽了一份力,他没道理不紧张这里。”阿黛尔费力的拨开道路上的灌木,幸好她出门时换上了农妇的粗布衣裙,要是她还穿着华丽的蕾丝长裙戴着夸张的裙箍,她一定会在这片土地上寸步难行,“可是你知道吗?哈克居然并没有派出专门的工匠去维修火灾过后的圣约翰,就好像忘了自己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埋在这一带似的。我得到的解释说:火灾并没有破坏圣约翰教堂的主体建筑,因此哈克认为不找人去维修也是可以的——可我还是觉得很古怪。”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时雨跟早阿黛尔身后,“你认为圣约翰教堂内部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哈克才不敢让工匠去维修。可是这只是你的推测,你没有任何的证据。也许你的舅舅是个吝啬鬼,他就是不愿意花钱。”
“那怎么解释火灾?”阿黛尔抖了抖裙子,一大把草木碎屑挂在了她的裙摆上,“我不相信那只是一场意外。”
陈时雨把腰间的佩剑递了过去,意思是阿黛尔可以用这柄剑劈斩荆棘开路。阿黛尔没有接,她默默地与陈时雨交换了位置,示意对方走在前面。
“……虽然很理解你想要偷懒的心情,但你忘了吗?我不认识路。”陈时雨扶额。
阿黛尔和荷森本地人打听圣约翰教堂的地址时,全程使用的是兰利格尔语,陈时雨听不懂。
“想要偷懒的是你吧,我可以把那些村民的话翻译给你,可你偏偏拒绝听。你就是害怕麻烦。”
阿黛尔对着陈时雨的后腿粗鄙的踹了一脚,像极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农妇,“听好了,那些本地人不仅告诉了我圣约翰的具体位置,还向我诉说了火灾那晚的疑点。那晚根本就不是有猎物逃窜到了荷森境内,而是有几个人逃到了这里——甚至还有人听见了枪声。不是普通猎枪的响声,根据他们的描述,我怀疑那可能是用在战场上的线镗枪……别急着反驳我,虽然我知道线镗枪也可以运用在狩猎中,但我敢说没有哪个兰利格尔贵族会在一场普通的狩猎活动中大规模的装备这样强杀伤性的武器。以及那晚上还疑似出现了专业的狙击手,他们埋伏在角落里,形成了一道严密的包围圈——我想就算普朗松家是要抓捕恶龙都不至于闹出这样的大动静。更何况现在是夏天,盛夏,这不是狩猎的好时候!”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陈时雨捂住耳朵,“你聒噪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吵。别和我解释什么枪械,你知道我根本对这些不懂。我一个道士,能用飞剑为什么要用枪,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热武器——住嘴,别废话了,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你满意了吗?我要是不信你,也不会一路跟着你来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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