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着急,继续围观,郭暖律却忽然看向了我。
&ldo;是他?&rdo;
我冷冷道:&ldo;是他个鬼,倘若是他,我早就杀了他!&rdo;
郭暖律淡淡道:&ldo;那你先别出手,让人以为你&lso;死了&rso;,那个幕后黑手才能放松,才能露出更多马脚……&rdo;
这倒也是个计策,可我真的能忍着不出手么?
莫奇瑛的疯言狂语不断,陈风恬也见审讯不便进一步,就喝令众人散去,只是许多人散场之后,还有一些人留下。
比如寇子今,比如小错,他一心一意看着梁挽,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目光里的犹疑一步步地加深,且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ldo;聂哥这三年来,从未和我失联这么多天都不回信,他一定还活着,可伤心失意到不愿回来,梁挽,你当日对他到底做了什么,如今只有我们几个,你能不能和我们说个清楚?&rdo;
梁挽却目光一沉,面色苍白,却苍然一笑道:&ldo;我不能说。&rdo;
不能说就对了,还好他还知道要保留我的面子。
小错却不依不饶,目光颤抖道:&ldo;为什么不能说?&rdo;
梁挽目如冷星般,坚定地摇了摇头:&ldo;在场都是他的朋友,如果他在场,以他的性情,绝不希望这件事被对不起的人到底是谁
酒肆后院的某个房间里。
小错站在我身前,低头垂眼,悄声儿看我,像被偌大的雨幕收拾过一通的小动物似的,毛发都耷拉下去了,肩也缩了缩,愣是没点儿精气神。
我喝了杯茶,慢慢悠悠地去整理那茶盏,去品味那茶香味儿,只问:&ldo;你这个样子看我做什么?你是觉得自己犯错了么?&rdo;
&ldo;我是犯错了。&rdo;小错思忖片刻,偷眼瞧我,&ldo;错在不该没问清楚就动手,差点杀了聂哥……聂哥还在乎的人……&rdo;
我便放下茶盏,往桌上一推,换了手,看向他,语重心长地端出接下来这段话。
&ldo;你啊,平时是多么冷静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就犯了傻呢?我本来就是个靠不住的人,我的心绪可转得比天上的星辰月亮还快,所以我对一个人的爱和恨本来就是随时随地可以变化的……你若只因我的爱恨去杀人,而不是为了一个人该杀而去杀人,那和从前又有什么分别?&rdo;
小错一愣,我就继续道:&ldo;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脱离了接星引月阁,你自己该知道为人刀刃身不由己的道理,也晓得随意剥夺一个人的性命是何等的罪过。所以你更该知道,即便我恨梁挽,即便他犯了错,只要他不是非死不可,只要他还有活下去的理由,你就不该去杀他……去剥夺他的性命,明白了么?&rdo;
小错愕然地抬头看我,好像从未想过,我居然有一天也可以搬出这样仁慈宽厚的道理来。
我却苦笑道:&ldo;当然……这些事儿我自己有时也做不到,但我总是希望你能做得比我更好的,不是么?&rdo;
小错的面孔在光影之下变幻数度,终于透出一丝亮色。
&ldo;好……我知道了。&rdo;
语气从犹豫变成思考,再过渡为坚决,以及困惑。
因为他看我还在思考,就忍不住问道:
&ldo;那……我可还犯了其他错么?&rdo;
我想了想,故作责恼地看着他:&ldo;当然。要出手的话,你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手啊,就算最后出了气,自己也肯定会落下个杀人未遂的罪名。你不替他想想,也替自己想想啊。&rdo;
&ldo;我走之后,陈风恬可是盯着你呢,他知道你昔日身份,之前不动你,只是因为他相信我有能力看着你。但我不在,他也很想知道‐‐你在脱离了我掌控后,是会安稳度日,还是会重走杀手的老路?你这次当着他的面伤人,我是和他好说歹说了一通,那家伙伤成那样也帮你求了情……他才这般轻易地放你回来的。&rdo;
小错的脸上立刻被一派羞红愧疚所重新覆盖,道:&ldo;是我给聂哥添麻烦了……我这就去陈捕头那儿认罪道歉……&rdo;
他转身要走,像个小陀螺似的风风火火地就要转去下一个目的地,却被我一只手给拉了回来,我无奈道:&ldo;你去和他道歉干什么?你该道歉的人……不是在我们的另外一个屋子里么?&rdo;
那家伙可是被我专门挪到了我房间‐‐正休息着呢。
小错想了想,绷紧身躯,咬紧银牙不放松:&ldo;我不能……我不能和那个人去道歉!他,他到底还是做了对不起聂哥的事儿,他自己都承认了!&rdo;
我现下问出了真心话,便有些笑中带骂、爱中带恼:&ldo;所以……你是知错、认错,但不改错了?&rdo;
小错却装傻卖乖地拿那大眼睛看我:&ldo;聂哥都叫我小错了,自然知道我是知错,认错,但不一定会改错的。&rdo;
&ldo;可你之前都能改错的,这一次为什么……&rdo;
这话问得也并不疾言厉色、仍是温温和和问的,可是小错听了,却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一下子就低头,抱住了我的腰,脑袋埋在我的胸口。
我一怔之下,便觉得胸膛一时之间湿漉漉的,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伸手也找不到狠心去推开,只是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ldo;我也该说声对不起,本以为失联七日不会引发这么多反应的,没想到会……&rdo;
小错抱了会儿,语声儿已泄露了点儿难以抑制的哭腔:&ldo;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我真的很害怕……&rdo;
&ldo;害怕什么呢……&rdo;
小错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到没有了往日的形状音色:&ldo;也许是因为……你失联了之后,我才意识到,如果这里没有你……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一个人了……&rdo;
我无奈地抱了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