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笑着点头:&ot;不用等下次,明天我让我哥多备些好菜,你们尝尝我哥的手艺,绝对是你们没吃过的。&ot;
齐明远微微笑着点点头,李向文和郑大山也连声称好。
良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关好院门,转身回来。
沈听水正坐在堂屋里收拾桌上的碗碟,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ot;你这个叫齐明远的同窗,对你倒是挺好的。&ot;
良弼走过来,也蹲下来帮忙收拾碗筷,语气随意:&ot;嗯,齐明远这个人,以前我以为他很难相处,接触下来发现其实他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嘴硬了点。上回沈听湖来书院闹事,很多人都在背后说闲话,是他帮我挡了好几次。&ot;
&ot;挡了好几次?&ot;沈听水把叠好的碗摞在一起。
良弼把筷子拢起来,想了想:&ot;他说话有分量,他一开口别人就不敢再说什么了。&ot;
他说着抬起眼看了沈听水一眼,笑了笑:&ot;哥,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子了。&ot;
沈听水看了一眼他因为喝酒而微红的耳廓,没有接这句话,把碗碟端起来往灶房走。
良弼跟在他后面,在灶房门口靠了一会儿,看着沈听水把碗碟放进水盆里,他走过去也把手伸进水里帮忙洗碗。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把灶台上的灯焰吹得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明明暗暗的,像是墨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了,看不出轮廓的边界,只有深浅不一的痕迹留在那里。
&ot;哥。&ot;良弼低着头洗碗,声音有些含糊,但沈听水还是听清了:&ot;你什么时候回去?&ot;
沈听水把洗好的碗放在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ot;看情况,不急。&ot;
良弼把最后一只碗也洗好了,直起身来,拿布巾擦干了手,侧过脸看着他:&ot;那你多住几天。&ot;
沈听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翘起的嘴角,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ot;嗯。&ot;
大概是明白了些什么,良弼这才没有闹着与沈听水睡一起,而是红着耳尖去了隔壁。
当天夜里,沈听水躺在西厢的床上,听着隔壁屋子良弼翻身的细微声响,隔着薄薄一面墙。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暗处的轮廓线上,慢慢想起了齐明远那个眼神。
那种克制到近乎彬彬有礼的目光,他太熟悉了,他自己每一次看向良弼又移开的瞬间,都和那一模一样。
齐明远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卤猪蹄,尝了一口,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他动筷子的频率明显快了些,落在沈听水眼里,他没有点破。
一顿饭吃到日头偏西才散。
李向文和郑大山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连茶都喝不下去了,半靠在椅背上消食,肚皮微微鼓起。
良弼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李向文拍着他的肩膀,低声道:&ldo;你老实交代,你看上你哥是不是为了他做的吃食?&rdo;
郑大山也凑过来:&ldo;我也这么觉得。&rdo;
良弼闻言面露窘色,捶了他们一人一拳:&ldo;说什么呢?快走吧!&rdo;
齐明远站在门槛外面,侧着身子看了他一眼:&ldo;你的确有个好哥哥。&rdo;
他语气平平的,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良弼总觉得他这句话底下藏着点别的什么,还没想明白,齐明远已经转身走了,衣摆扫过门槛,步履从容。
等院门关上,沈听水在灶房收拾碗碟。
良弼走进来帮忙,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洗了一会儿碗。
水声哗哗地淌过碗沿,灶台上方的油灯晃了一下。
良弼低头搓着碗沿,忽然听到沈听水开口:&ldo;今天李向文跟我说了一件事。&rdo;
良弼手里的动作没停:&ldo;什么事?&rdo;
沈听水把洗好的碗搁在一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沿:&ldo;他说那天沈听湖去书院闹事,你当着全院学子的面……说心悦我,还说想跟我相守白首。&rdo;
他声音平静,但皱起眉头。
良弼没有抬头,依然低头洗碗,水花溅在灶台上:&ldo;嗯,是我说的。&rdo;
沈听水沉默了一会儿:&ldo;你写信的时候怎么没与我说?&rdo;
良弼把最后一只碗洗好,放在旁边,直起身来,手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灶台上,他抬起头:&ldo;怕你知道了担心,也怕你生气。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不拿自己的前途当回事,分不清轻重?&rdo;
沈听水望过去,良弼站在灯影里,眉眼的轮廓比去府城之前又清晰了几分。
他一时无言,心里确实有些生气。
这份心意极重,他张了张嘴,开口道:&ldo;良良,你知道你这样做,以后在府城会很难吗?名声这种东西,有了污点就洗不掉。你以后还要参加乡试、会试,还要入仕……&rdo;
良弼走到他面前站定,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说:&ldo;我知道。&rdo;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在沈听水耳朵里:&ldo;但是哥,你比那些东西重要。名声、前程、仕途,都很重要,但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你重要。&rdo;
他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抱住了沈听水。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肩膀上,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没再多说其他。
沈听水被他的体温裹着,脊背微微僵住,随后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