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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页(第1页)

&ldo;那可由不得你。&rdo;

沈听水熄了床头最后那盏铜油灯,屋子里顿时落入一片柔和的黑暗中。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喜服图样上。

沈听水的大手隔着被褥,平稳而有节奏地拍着良弼的后背,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ldo;睡吧,明儿个歇歇,别再秀婚服了,我带你去县里买些东西。&rdo;

良弼在熟悉的怀抱里蹭了蹭,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ldo;哥……&rdo;

&ldo;嗯?&rdo;

&ldo;婚服……等我做完了你先试试。&rdo;

沈听水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少年的发顶上。

&ldo;好,后天咱们一起试穿。&rdo;

夜风在窗外呼啸而过,屋内的呼吸声渐渐平缓绵长。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府城,一辆黑漆马车正趁着浓浓的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关闭已久的城门,往宿无镇疾驰而来。

两扇雕花木窗被晨风吹开一条缝,外头院子里茂盛的葡萄藤上,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争啄嫩叶。

沈听水醒得早。

他垂眼瞧着怀里缩成一团的良弼,昨天折腾狠了,这会儿少年眼尾还泛着微红,下巴抵在他胸口,呼吸绵长又匀净。

沈听水没惊动他,只是轻手轻脚把被角往上拽了拽,严严实实掖住少年的后颈。

两个大男人拜堂成亲,在当朝虽有不罕见,但沈听水和良弼还真没见过,三媒六聘到底该是个什么流程,两个人都没有头绪,摸不透这些红白喜事的细枝末节。

前几日,沈听水索性备了两盒上好的点心,去村长家寻了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本来就觉得这两小苦瓜能走到一起不容易,一听沈听水开门见山托她主持成亲的事宜,满口应下:

&ldo;成,大娘给你俩办妥。你俩这事如今在村里那是头等大事,虽说你们……跟旁人家娶媳妇不大一样,更得办的漂亮!&rdo;

沈听水走后,村长媳妇自己琢磨了一下,隔天便换了身干净的蓝布斜襟褂子,特地跑去街上找了家从县城搬来的杂货铺掌柜娘子。

那对老夫妇以前在府城生活,对体面人家的婚丧嫁娶门清。

村长媳妇虚心讨教了整整一天,回来抓来赵时才,让他拿纸,密密麻麻列出了三大张采买单子。

单子分得极清楚。

左边是良弼迎娶正夫该备下的聘礼,金银锞子、整匹的绫罗绸缎、四色糖果并生猪活羊等等;右边则是沈大东家按着规矩给自个儿备下的嫁妆,从樟木箱笼、铜镜子、万年青,再到案头摆的体面家当,一色俱全。

原本依着沈听水的意思,打发林峰领着几个后生按单子去县城扫货便是。

可这些日子,良弼整个人就像着了魔似的扑在那两件红喜服上。白天拿针,夜里点着灯还在比划图样,熬得眼周都浮了一层淡青色,那双握笔杆子的手全是被细针扎出来的红点子。

沈听水瞧在眼里,心里沉甸甸的,索性拿采买做由头,硬把人从婚服堆里给刨了出来。

日头渐渐爬过屋脊,晨光透过窗棂打在地砖上。

良弼动了动眼皮,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哼唧,迷迷糊糊去抓沈听水的衣襟。

&ldo;醒了?&rdo;沈听水低头碰了碰他的脑门。

&ldo;……什么时辰了?&rdo;良弼嗓子微哑,撑着想要坐起身,却被腰上一阵酸软扯得眉头微蹙。

沈听水嘴角轻挑,顺势揽着他的腰将人抱坐起来,大手在他腰后的大穴上捏了两把:

&ldo;辰时了,马车在院外候着。&rdo;

良弼被他按得浑身舒坦,偏头靠在他肩头,还有些迷糊:

&ldo;你要出去了?今天去干嘛?&rdo;

沈听水侧头亲亲他的耳朵,扯过床头挂着的软绸袍子,麻利地往他身上套:&ldo;你忘了昨天说好的?大娘列了老长一张单子,聘礼嫁妆得堆满半条街。今天你跟我去县城,亲自把关。&rdo;

良弼眨了眨眼,眼底的迷茫渐渐化开,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ldo;采买的事,打发林峰他们去不就好了?&rdo;

&ldo;哪能全让底下人包办?成亲是你娶我,聘礼的物件不得你亲自掌掌眼?&rdo;

沈听水给他在腰间系好墨色发带,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后颈,低声笑道:

&ldo;走,带你出去透透风,省得在家里熬成个小兔子。&rdo;

等两人收拾齐整跨出正房门,前院里早已聚了几个人。

林峰正和孔三在套车,孔竹同陈岢站在一旁清点绳索和防雨的油布,村长媳妇给的那张长纸就揣在孔三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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